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岁左右的少女。
梳着典雅的双环望仙髻,发间簪着一支质地上乘的碧玉簪,她身着月白色暗纹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足踏锦履。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本该是极秀美的容貌,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
少女的目光扫过这陌生狭小,且有些奇怪的房间,最后落在陈言身上。
尤其是他搂着小兕子的手臂上,女孩瞳孔骤缩。
没有任何尤豫,少女手腕一翻。
陈言放在桌子上当装饰的短剑已然被她握在手里。
剑尖微颤,直指陈言咽喉。
“大胆狂徒!”
少女的声音清脆,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意:“放开我阿妹!”
阿妹?
长乐公主,李丽质?
完了。
他不仅写活了女主,还把女主她姐也给招来了?
陈言脑瓜子里嗡地一声,抱着小兕子的手一抖,差点真把怀里的小祖宗给扔出去。
那剑尖离他喉咙不过半尺,寒气似乎已经刺到了皮肤。
陈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与他的惊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怀里的小兕子。
小家伙看到持剑的少女,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挥舞起小短手,沾着薯条碎屑的小嘴咧开,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璨烂笑容:
“阿姐,阿姐也来啦。”
她扭动着小身子,似乎想从陈言怀里扑出去找姐姐。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亲爱的阿姐正用剑指着她暂时的“饭票”。
李丽质听到妹妹的声音,剑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但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陈言身上,语气更冷:“兕子,过来。”
小兕子看看姐姐严厉的脸,又扭头看看陈言僵硬的表情,似乎有点困惑。
但她很快做出了选择,小手更紧地抓住了陈言胸前皱巴巴的t恤布料。
随即又把小脸埋进去一点,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瞧着姐姐,小声但坚定地说:
“不……小囔君给窝七脆脆的……阿姐不要凶……”
李丽质:“……”
陈言:“……”
看着寒光森然的短剑,陈言能从那微颤的剑身看出,眼前这位长乐公主只是在强装镇定。
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但如此近的距离,稍有差池,那可就是血溅五步的悲惨结局了。
陈言苦着脸道:“公主别误会,我可没掳她。是她自己从镜子里爬出来的,还有你,也是从那面铜镜里出来的,对不对?”
李丽质眉头皱得更紧,短剑却微微一顿。
她馀光瞥了眼身后那面还泛着淡淡白光的铜镜,又看向陈言怀里一脸无辜嚼着薯条的阿妹,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那镜子她认得,是兕子周岁时父皇赏赐的玩物之一,一直收在她寝殿的多宝阁上。
而方才,她确实是因为看到兕子仅剩的半个身子没入镜子,情急之下走了过去,竟也被吸入了里面。
方才一幕,着实有些荒诞,却又是她亲身经历。
李丽质黛眉微蹙。
这屋子古怪得很,四壁光滑得不象砖石,头顶那盏灯没有烛火却亮如白昼,眼前男子穿的衣物更是短窄怪异,绝非大唐样式。
十几岁的她,面对陌生的环境,自是有些恐慌的。
但她自知不能露怯,便强撑着威严:“你究竟是妖是鬼,用了何种邪术将我姐妹二人拘于此地?”
“我若是妖,你觉得你还能这样指着我吗?”
陈言满脸无奈:“这是我家,分明是你们大晚上的闯入我家的好不。”
李丽质微微抿嘴,方才那离奇的一幕,绕是陈言这个二十一世纪,看过各种穿越小说的网文作者都感到异常惊奇,更别说她这位来自一千年以前的大唐公主。
李丽质闻言盯着陈言,眼前之人除了那怪异的服饰以及短发,仅看面相倒是并不象奸诈面相,反倒长的颇为俊秀。
另一边,小兕子吃完薯条,又盯上了陈言手边的珍珠奶茶,小手在他怀里扑腾着:“窝要喝那个~甜甜的~”
陈言嘴角微抽,趁机把奶茶递过去。
小兕子抓着吸管就往嘴里塞,却不知道怎么吸,鼓着腮帮子使劲嘬,脸蛋憋得通红。
陈言实在看不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她戳破塑封:“慢慢吸,别呛着。”
甜甜的珍珠混着奶茶滑进嘴里,小兕子眼睛瞬间亮了。
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得欢,嘴角沾了圈奶渍也不管。
李丽质看着阿妹毫无防备的样子,握着短剑的手松了些,但依旧没放下戒心。
想起方才穿过白光时的眩晕感,心中渐渐有了个荒诞的猜测。
“此地……并非大唐?”
她声音有些发颤。
“不仅不是大唐,还离你们那个时代有一千三百多年。”
陈言并没有打算去隐瞒什么,直言道。
这件事情难解释,他也没办法去合理的隐瞒对方。
若是因此而让对方误认为想要害她,反倒是一件坏事。
一千三百年?
李丽质眉头紧皱。
陈言所说,这已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话音刚落,出租屋的老旧空调突然发出嗡嗡的声响,吹出一阵冷风。
李丽质从未见过这般能自动出风的物件,吓得往后一躲,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兕子也被吓了一跳,抱着奶茶杯缩到陈言怀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空调。
陈言趁机捡起短剑,连忙放到抽屉里锁好。
这般凶器,还是没收了的好。
随后,陈言便解释道:“这是空调,能制冷制热,不是什么怪物。”
他又指了指电灯开关:“你看,这个按一下就亮,再按一下就灭。”
他示范着按了两下,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李丽质看得目定口呆,小兕子却觉得新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还不断拍着小手。
就在这时,李丽质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已经快晚上八点,他中午吃的不多,已然饿了。
李丽质听到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想起自己方才剑拔弩张的样子,再看看这简陋却处处透着“奇术”的屋子,语气缓和了些。
“多谢……先生解惑,只是我姐妹二人突遭此变,不知该往何处去。”
陈言看着怀里把奶茶喝得底朝天的小兕子,又看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长乐公主,心里犯了难。”
“总不能把她们再塞回铜镜里吧?而且看这架势,她们也未必能回去。
陈言试探着说:“我这屋子小是小了点,但还能挤挤。”
至于把她们赶走吧,且不说李丽质,就说李明达这么可爱的小萌娃。
若是让其流落街头,那得是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