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一个30多岁的高个子男子站在门口。我也没见过他,觉得他的长相与李家没有一点关系。他不象师父。师父个子也高,但浑身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文人气质。
一诺不同,就是个技术男。
他对我也有些陌生,叫了一声【东哥】。
我把他让进来,关门,泡了一杯茶端给他。
他躬起身子接过,说:“谢谢。”
我才把另一杯茶端过来,与他并肩而坐。
因为初次见面,他有些紧张,有些不适,我笑道:“个子这么高啊,还是北方吃馍长身体啊。”
他回答得有些生硬:“对,一米七八。”
我再问:“工作还顺利吗?”
他笑笑,仍然没有放松情绪:“还好。”
“妻子在哪儿工作?好象以前是教书的,调过来了吧?”
“是教书的,调到我们单位附近的励志小学。”
“小孩子呢?”
他还是笑笑:“一个女孩子,就在励志小学读书。”
我心里沉了一下,因为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笑笑。这是自卑的体现。
他的自卑是由于家庭的畸形造成。不用说,他父亲看不起他,而他母亲又死得早,亲生父亲把他调过来,由于某种原因,他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不会天生这么拘谨,就如一棵树苗,本可长成参天大树,但被绑上了铁丝,长成一棵造型奇特的树。而且有的枝条还被锯掉了。
这就叫景观树。
而他是被不和谐的家庭所束缚,形成了一种畸形的性格。这种束缚就是养父讨厌他,母亲也保护不了他。何况母亲也死得早。
事实上,他就是一个不应该来到这世上的人。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他是一只孤雁。
我本来也是一只孤雁,但我不同,出身没有任何问题。从小就被养父母紧紧地怀抱着,温暖着,保护着,怜爱着。来历被他们屏蔽着。
所以,我见到他这副样子,想起舅舅对我的好,生出了要保护他的强烈意识。
我说:“我与你的关系,你爸爸应该全告诉了你吧。”
他点头道:“你是我表哥。”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
“今天跟你谈谈心。你要听到心里去。我是你表哥,但在其他场合,你还是称我【郝书记】。因为我的父母还在。除非我说你是我表弟的时候,你可以称我为哥哥。”
他点头。
“其次,你胆子太小了,和别人说话,你不要老是笑。该笑时候就笑,平时保持礼貌就行。”
他点点头。
“抽烟吗?”
“抽。”
我给了他一支烟,他为我点火。然后才自己点上。
“工作和生活有什么困难吗?”
他想了想,说道:
“最开始是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吃不惯大米和辣椒。现在慢慢适应了。我妻子最初也一样,现在好了些。小孩到是适应能力强,什么都能吃。
工作呢,基本上适应。我学建筑的,分在西安一个区教育局,负责学校基建这一块,现在到了市建委就更加专业对口。”
“你是当时的市长,现在的市委书记打的招呼。调过来之后。你找过刘书记吗?”
他摇摇头。
我也估计他不敢去找,这性格有些懦弱。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你们建委主任对你还好吗?”
“原来那个还好,去年换了人,这个对我一般。”
我问:“这个叫什么?原来在哪里工作?”
他说:“原来在市政府办,叫胡鸣。”
我想了想,并不认识。
心想,只能给他找一把伞。一是那种畸形环境下成长的孩子,需要有人保护。二是找刘书记也没用。这个需要一把直接的伞。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朱加华。前面写过——朱加华从市政府放到了江左市月湖区当区长。
“区长你好。”
吓得他连忙谦虚道:“书记,你叫我区长,不怕吓死我啊,肯定是对我有意见了。叫加华,多亲切啊。”
我才笑道:“我在省委接待处,一掏口袋,没钱啊。这一块属于你管辖的地盘”
他哈哈大笑,说:“别调侃我,好,我马上赶过来。”
“那就到9901房间来。”
挂了电话,我才认真地问道:
“帮你换个单位,到下面的月湖区去,区长是我原来的一个下属。叫朱加华。如果你愿意去,他绝对会关心你。”
他立马说:“去去去。”
我才笑了,说道:“这才对了。你去找市委书记不方便,他是省级领导,连我找他都要提前预约。你找区长就方便多了。
以后要去掉自卑心理,你也是堂堂大学生,学的是建筑专业。高级知识分子。当然有些事也不能怪你。三十而立,你不止三十了,要把往事忘掉。
你爸爸把你从西安调到江左,就是让你换个环境。你爸爸能说会道,文章写得相当好。你要引以为荣。”
他说:“谢谢哥哥。”
“等会儿,朱区长来了,我向他推荐你,我也不说你是谁谁谁的儿子,就说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吧。你的长相随母,是吧?”
他点头。
“有你母亲的照片吗?”
“有。”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一幅,把手机递给我。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嘴角含笑,出现在我的视野。
没有我想象中的漂亮,也没有师父说的那么神奇。
只能说端庄大气。
不过男人对女性的喜爱,不是一张照片所能呈现的。当这张照片的人物跳到现实生活中,也许她的一举一动充满了灵气。也许她的回眸一笑,足以让人日思夜想。
我把手机退给了他,说道:“儿子像娘,你还是和你妈妈肖似。”
他点头道:“对。”
大约二十分钟,朱加华就来了,一见面就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道:
“没听你的话,要是跟你去蒙达,你也要给我一个肖逸那样的职务了。”
我说:“再干几年,当上区委书记,也是副厅。还没肖逸那么辛苦。”
说罢,我才给朱加华介绍李一诺。
“我的一位远房表弟,李一诺。”
朱加华伸出手,握着李一诺的手,笑道:“这个表弟就隔得远啦,和哥哥一点都不相象。”
说得李一诺满脸通红。
我说:“你这个没有道理,亲兄弟不相象的都多。”
李一诺去泡茶。
我请加华坐。
两人先聊些闲话。
一诺把茶端给加华。
我说:“你现在出息了 。交给你一个任务。我表弟在市建委工作,那里人才济济。把他调到你月湖区建委或者规划局去。请你以后多加关照。”
朱加华说道:“表弟,你选一个。我是你哥哥一手提携上来的。你愿意到哪个单位,我就调你到哪个单位。”
一诺想了想,说道:“到规划局吧,更接近我的专业。”
朱加诺说:“记下我的电话。”
一诺马上打开手机。
朱加华把手机号码念了一遍。
一诺又问了一遍。
朱加华开玩笑:“那你要向你表哥大大地学习。他记号码,从来不问第二遍。”
一诺脸红。
朱加华说:“下个星期二,我在家开会,正好规划局长要参加会议,你打我手机,我介绍你们认识,到时,他就会发商调函。”
一诺说:“太感谢区长了。”
朱加华对我说:“书记,不到这儿吃饭,我们有个干部是郊区梧桐乡的,他家的饭菜做得特别好。”
我说:“那把李旭日叫过来,是他给我开车。”
“太那好了,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李旭日。说朱区长请客,要他马上来宾馆。
李旭日说:“区长不发路费,我不来。”
我笑道:“你那亲自跟他讲。”
说罢,把手机递给朱加华。
朱加华听了完,笑道:“给你发路费啊,快点来。”
听了半天,我才明白,他们是开玩笑——说的是打点小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