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鱼丸翻面后,陈敬安走了过去,蹲在陈老实的旁边,笑着问道:“爸,海面到底有什么?能让你每天空闲的时候都要盯着看?”
说实话,陈老实这个习惯也是陈敬安重生之后才发现的。
前世,他并没有发觉陈老实有这种习惯。
但陈敬安觉得,真实的情况是,前世父亲陈老实也有这样盯着海面发呆的习惯在,只不过前世的他一心只有赌钱。
连自己老婆林秀禾都懒得在意,就更别提关注父亲陈老实这些小习惯了。
陈老实听到陈敬安声音,转头瞥了陈敬安一眼,满脸沧桑道:“没没啥。”
“那行,爸,你继续看,我去给我妈热药了。”
既然陈老实不想说,他也没有再问的意思。
给母亲于秀兰热药的时候,陈敬安顺手打了一个荷包蛋在里面,不过由于火太大,荷包蛋是没看到,药碗里遍布鸡蛋黄和鸡蛋白。
他本来以为,又要遭于秀兰批评,说他浪费鸡蛋啥的。
但令他意外的是,于秀兰没有批评他,也没有骂他,只是说,“想要学做荷包蛋,就多跟秀禾学学,别自己瞎琢磨。”
趁着于秀兰喝药的时候,陈敬安笑着问道:“妈,我爸好象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盯着海面发呆,您知道是为啥吗?”
陈老实的性格是,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藏在心底,默默的承认。
想让他自己说出来,基本不可能,除非问的那个人是母亲于秀兰。
听到这个问题,于秀兰喝药的动作停了一下,淡淡瞥了陈敬安一眼,脸上无波无澜,随即又继续喝药。
一口气将药全部喝完,将药碗递给了陈敬安,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坝里陈老实那道沧桑的背影,一声叹息,缓缓开口道:“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
听完母亲于秀兰的解释,陈敬安叹息声连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来,陈老实之所以每天都会盯着海面看,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更准确的说,他是在等一个永远也无法回来的人回来。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陈老实等的那个人,叫做林志东,是林秀禾的亲生父亲。
陈老实跟林志东,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关系非常要好,都是靠赶海吃饭。
后来两人结婚后,成青莲跟于秀兰的关系,也慢慢熟悉起来。
陈敬安跟林秀禾之间的婚姻,算是娃娃亲。
不幸的是,在林秀禾五岁那年,林志东跟船去外海赶海再也没有回来过。
跟林志东一起消失的,还有村里两个赶海经验丰富的村民。
出事之后,公社和派出所都出面让船只去外海打捞过林志东三人的尸首,可惜除了少量的木船碎片,其馀的啥也没有捞到。
本来那天,陈老实也是要跟着去外海赶海的,只是碰巧于秀兰身体不舒服生病了,他送于秀兰去镇上卫生院看病,才没有去成。
也因此,陈老实躲过了一劫。
不过这件事,也成了陈老实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痛。
于秀兰说,陈老实每天看海面发呆,就是他相信会有奇迹发生,或许有一天林志东就从海上回来了。
“妈,那我出去忙了。”
陈敬安心情很沉重。
但他刚起身,就被于秀兰叫住了,她一脸郑重的叮嘱道:“别在秀禾那丫头面前提这件事。”
“好的,妈,您放心。”
陈敬安点点头,拿着药碗走出了房间。
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他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他只知道,林秀禾爸爸是去外海赶海出事的,但也仅此而已。
别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听完母亲于秀兰刚才的话,他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何一说要去外海赶海,林秀禾就会那么紧张和担心。
六点多的时候,陈敬安和陈老实两人已经将自家院坝晾晒的鱼丸全部收进了大竹框中。
而后,陈敬安和林秀禾去了王大海家,查看鱼丸的晾晒情况,发现跟陈敬安家院坝中晾晒的一样。
随即,陈敬安四人就去了周正国家,查看鱼丸晾晒情况。
刚开始还好,但最后四五斤的时候,林秀禾捏着鱼丸成色,轻声开口道:“这几斤还有点潮,要在屋里弄几块板子摊开,不能捂在竹框里。”
闻言,周正国顿时脖子缩了缩,表情有些尴尬。
马桂兰走过来仔细看了后,当即笑着开口道:“确实有点潮,秀禾,我马上弄板子摊开。”
约定好明早凌晨四点钟去浅滩赶海后,陈敬安四人就离开了。
“啪!啪!啪!”
陈敬安几人前脚刚走,后脚马桂兰脸色就沉了下来,左手揪住周正国的耳朵,右手几巴掌扇在他的身上。
周正国疼的龇牙咧嘴,急忙求饶道:“老婆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啊”
“说,这几斤鱼丸怎么会这样的?”
但马桂兰根本不听,满脸阴沉的怒吼道。
下午在陈敬安家,她和田小慧两人都打下了保票,保证鱼丸的晾晒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
现在田小慧和王大海夫妻做到了,偏偏她没做到。
虽然陈敬安和林秀禾两人没说什么,但马桂兰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用问她也知道,这都是周正国干的好事。
“老婆,你息怒是这样的”
听完周正国的解释,马桂兰才明白,原来是下午的时候,院坝晒不下了,还剩了四五斤鱼丸。
她让周正国去房屋的侧面,找个太阳好的地方,放几块木板,浦上竹席和细纱布晾晒。
结果,周正国为了省事,将鱼丸晾晒在了房屋旁边的核桃树下。
核桃树叶那么多,挡住了一部分阳光,晒出来的鱼丸自然就是跟其他的鱼丸不同,还有点潮了。
“啪!”
马桂兰脸色铁青,抬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周正国的骼膊上,怒不可遏道:“老娘真是瞎了眼,竟然嫁了你这么一个自以为是的蠢猪,无可救药。”
话音未落,她就将孩子带进了屋,将大门锁死。
只留下周正国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次日凌晨三点半,灶房传来的咸鱼香和玉米饼香味让陈敬安瞬间清醒。
简单和林秀禾过了早,两人就提着水桶、竹框和竹篓出门了。
天边泛起了几抹鱼肚白,耳边传来阵阵鸡鸣狗叫声,以及微弱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王大海、田小慧、马桂兰和周正国四人已经到了。
看着周正国一脸憔瘁没睡醒的模样,陈敬安心中一阵古怪,不过却没说什么。
“安子,你看咱带了这么多的水桶和竹框,应该够装了吧?”
一看到陈敬安出现,王大海就活跃了起来,话也变多了。
陈敬安点头一笑:“够了。”
他昨晚只是让王大海尽量多带两个水桶和竹框,但是他也没想到,王大海竟然跟搬家一样,带了这么多来。
田小慧踢了王大海一脚,一脸嫌弃道:“行了,赶紧走吧,大丰收你再嘚瑟,潮水快退了。”
于是,陈敬安六人不再闲聊,朝着浅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