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王大海见到路上有碎石或者枯树枝什么的,就会快步走在前面,将它们踢在一边。
弄完了,又默默退回陈敬安的身旁。
万一陈敬安背不住林秀禾的时候,也能及时搭把手。
不多时,三人就到了王大海家门口。
正在洗衣服的田小慧见陈敬安和林秀禾两人都是脸色苍白,还额头冒汗,当即丢掉手中的衣服跑了过来,一脸担忧道:
“秀禾,这是怎么了?来,快进屋喝点热水。”
喝了点热水,林秀禾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
见陈敬安坐在一旁不说话,田小慧也拿杯子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喝点热水驱驱寒。”
她本来是想骂陈敬安几句的,因为林秀禾这幅模样让她很心疼。
但是,当听王大海说了三人赶海发生的事情后,她又觉得于心不忍。
客观来说,她觉得陈敬安今天已经做的够好了。
“谢谢小慧姐。”
陈敬安接过热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休息了一会儿,林秀禾笑着开口道:“小慧姐,别做晚饭了,等会儿去我家,我们一起弄鱼和花蛤吃。”
田小慧点点头,踢了一旁悠哉悠哉喝水的王大海一脚:“别喝了,你是水牛转世吗?这么能喝?赶紧扛上渔网,我们送秀禾他们回去。”
虽然陈敬安说他能行的,但田小慧根本不听。
说他现在风吹一下都可能倒下去,万一背着林秀禾回家的路上摔倒了,那可就麻烦了。
摔到他无所谓,但林秀禾是孕妇,可不能摔。
刚进院坝,陈敬安就看见陈老实在拿着礁石和砖刀,在砌新的灶台。
旁边放着小半桶草木灰和黄泥巴,还有一根光滑的竹片子。
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远处的大海,又继续低头抹泥,不知他是在琢磨潮汛,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见林秀禾是被背着回来的,陈老实当即放下手中的礁石,快步跑了过来:“敬安,秀禾怎么了?”
陈敬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秀禾就笑着开口了:“爸,我没事的,就是有点腹痛,休息一下就好了。”
见陈敬安脸色也不好,陈老实没多问,而是转身进屋了,说是给两人熬点生姜水喝。
陈敬安当即阻止道:“爸,你别忙了。我熬点银鱼汤,让秀禾喝点银鱼汤就好了。”
银鱼汤能缓解腹痛和虚症,林秀禾是最管用的。
何况今天这网银鱼,要比上次的更加肥美。
将今天赶海的鱼获全部装进几个大水桶之后,陈敬安就马不停蹄的开始烧火敖银鱼汤了。
至于田小慧和王大海,则是去做草鱼和花蛤了,准备做个大餐。
但陈敬安今天没了林秀禾的帮忙,可就样样不顺了,单是点火这一件事,他就搞不定。
连续五六次,明明灶火里面干柴都开始燃起来了。
结果他每次将小铝锅放上去一会儿,干柴就会熄灭。
他再旁边弯腰低头吹了半天,弄得头、脸和身上全是白灰,灰头土脸的,依旧没有搞定。
“哪有用书纸点火的?”
不知何时,林秀禾已经出现在了陈敬安的身后。
她将手中瓷都快要掉完了的搪瓷缸递给陈敬安,搪瓷缸里还冒着热气:“喝点热水,我来吧。”
然后轻轻蹲下身子,拿过陈敬安手中的火柴。
不到半分钟时间,灶炉里面就全是焚烧的十分厉害的大火。
陈敬安只能尴尬一笑,给林秀禾拿了一条小的竹板凳,然后开始拿刀刮鱼皮。
结果,刚一上手,鱼皮就被刮破了。
见状,林秀禾又道:“我来弄吧,你来烧火。注意控制火势,不要太大了,以免浪费柴。”
“好。”
陈敬安尴尬的挠挠头,只好将菜刀和银鱼递给了林秀禾。
今天果然诸事不顺,没有林秀禾的指导,他烧火不行,刮鱼皮也不行。
然而,接过菜刀和银鱼,林秀禾却呆住了,眼神落在地面的老旧竹簸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秀禾,怎么了?”
陈敬安一脸疑惑。
林秀禾回归神,抬头看着陈敬安,轻声道:“你还记得,这个竹簸箕中心那个洞是怎么来的吗?”
闻言,陈敬安看了一眼地面,瞬间脸红到脖子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脑海之中,当即闪过了一段记忆画面,那是他和林秀禾刚结婚那一年的某个午后。
成青莲夸他有天赋,说他悟性很高,因此说想要教他做青岙鱼丸。
结果呢?
陈敬安刚失败一次,就直接发火了,直接嫌弃做青岙鱼丸麻烦,还当场将装着银鱼的竹簸箕摔在了地上。
当时陈敬安家里的地面是那种凹凸不平的地面,直接给竹簸箕中心位置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从那以后,这竹簸箕也不能用了,只能用来装点垃圾之类的东西。
而那一次,直接将成青莲气倒下了,吃了好几天药才恢复。
“秀禾,对不起啊是我不好。”
类似这样的混帐事情,陈敬安到底做过多少,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所以,除了道歉,暂时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林秀禾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她只是看着这个竹簸箕上的洞口,突然想起了自己母亲成青莲,并非是想要翻旧帐,责怪陈敬安什么的。
鱼汤熬好后,陈敬安给林秀禾盛了一大碗,又弄了一大碗端进房间给母亲于秀兰。
自从有了银鱼汤和稳定的药物后,于秀兰脸色也好转了一些,她坐在床头,背后靠着一个枕头。
见到陈敬安进屋,她没有再撇过头,却也没跟陈敬安说话。
“妈,你趁热喝,我出去忙了。”
将装着鱼汤的土碗放在于秀兰手边的破旧木桌上,陈敬安没有多停留,转身就想离开。
“你”
于秀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带着点迟疑和虚弱,顿了两三秒才接着道:“你喝没喝鱼汤?”
陈敬安脚步瞬间顿住,身体一颤,眼框瞬间红了,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点点头,喉咙翻涌,哽咽道:“喝喝了的妈。”
话音未落,他就快步走出了房间。
于秀兰没再说话,眼睛看向了窗外竹杆上晾晒着的蓝色碎布,轻轻叹了口气。
她对陈敬安这个儿子,自然有很多的怨气和不满。
但刚才陈老实告诉她,陈敬安今天赶海的时候落水了,差点回不来。
身为母亲,她如何能够不心疼?
只是一想到以前陈敬安做的那些混帐事情,她就还是生气。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关心的话。
她也在想,是不是可以考虑给陈敬安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