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是位笑容和蔼的中年人,他乐呵呵地说:“小镇上的游客就是最珍贵的财富。我们等了一百二十个月圆(十年),才等来你们几位,怎么还能收钱呢?”
花小满闻言,立刻发挥社交牛逼症,掏出手机:“老板!来合个影呗!等我们出去了,一定记得您这儿的宾至如归!”
老板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不仅合影,还热情地打电话叫来了梦湖画舫酒楼的老板,互相引荐。酒楼老板更是拍著胸脯保证,二人在小镇期间的餐饮他全包了!主打就是一个热情好客!
(苏岳:嗯,悦来客栈这段,设计师加鸡腿!)
入夜后,梦湖上的几艘画舫渐次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配着随风飘来的缥缈丝竹之声,整个湖面仿佛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花小满与苏岳在其中一艘画舫上用了晚餐,然后点了一壶清茶,临窗慢饮。
苏岳难得彻底放松,自顾自地专注于泡茶的仪式感,沉浸在茶香与夜色里。而花小满却问服务员要了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表情专注得像在攻克世界难题。
“在画什么?”苏岳递给她一杯刚沏好的茶。
“你们仨(法海、书生、农夫)加上阿怨和黑龙的前世今生恩怨情仇关系图。”花小满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回答,纸上已经布满了各种圆圈、箭头和问号。
“有这么复杂吗?”苏岳被她那副学术研究般的架势逗笑了。
“每个单子都必须严谨对待!”花小满把画得密密麻麻的纸推到苏岳眼前,指著一个关键节点,“你看,按逻辑,书生不在了,农夫也不在了,那份‘求之不得’的执念本该自然消散。可现在看来,它似乎转移了?附着在了阿怨身上?为什么呢?”她在代表那团融合怨气的地方拉了个大大的箭头,直指“阿怨”的名字。
“真不需要想得这么复杂。”苏岳的大师风范又开始无意识流露,“世间许多事,释然,放下,便是解脱。”
“大道理都懂,可怎么放下?”花小满追问。
苏岳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过一个空茶杯,缓缓注满了滚烫的热水,然后推到花小满面前,语气平和:“端起来,捧著。”
“矮油!”花小满立刻笑出声,指著苏岳,“苏局!没想到你也网上冲浪!这不是那个‘青年问禅师’的经典段子吗?烫手了自然就放下了!”
两人相视大笑,画舫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过之后,苏岳正色道:“说真的,有件事,需要请你帮个忙。”
花小满立刻戏精上身,抱拳道:“大师请讲!小人定当义不容辞,赴汤蹈火!”
苏岳作势抬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道:“再喊大师,我就真度你回金山寺了,我看施主你这脑回路,与我佛颇有缘法。
花小满吐了吐舌头,赶紧坐好。
“你帮我约阿怨出来,我需要跟她单独、认真地谈一次。”
“局局长,你是认真的?”花小满收起玩笑神色,“她那个状态”
“非常认真。”苏岳眼神坚定。
花小满沉吟了几秒,一拍大腿:“行!包在我身上!只要她这个‘随机刷新npc’再次出现!”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去了负七放映室,期待能看到关于花小满的电影。然而门口小黑板上写的却是:《板砖追梦记:我是如何成为建筑界扛把子的》。
明显不是。
苏岳略感失望,但随即释然:“反正时间有的是,住下来,慢慢等。”
昨天玩了游乐场,今天便打算去梦湖公园逛逛。这公园占地极广,设计精妙,分层布局,移步换景,竟然集合了人类世界各地的园林特色。四季的景象被巧妙地安排在不同区域,行走其间,恍惚中有种在不同时空片段中穿梭的错觉。
苏岳提出去划船,两人刚向租船码头走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高跟鞋敲击青石路的急促声响。
“来了。”花小满轻声说,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阿怨今天换了条黑底深红缠枝花纹的旗袍,外罩一条流苏披肩。妆容比昨天更加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簪著一把精致的珍珠梳子,整个人像一朵带着尖刺的、矜贵的黑玫瑰。
“阿怨小姐!”花小满在她即将发动“音波攻击”之前,抢先一步,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同时脸上绽放出职业假笑啊不,是极具亲和力的灿烂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被直接叫出名字的阿怨,明显愣住了,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趁她发愣的宝贵间隙,花小满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把早已在脑子里排练了八百遍的说辞,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这番话经过她多方润色、反复提炼,核心思想就是:苏岳先生想与您进行一次成熟、理性、平等的对话,旨在彻底厘清过往,解开误会,各自安好,绝无纠缠之意。
在阅妖(人)无数、经验丰富的金牌专员139号面前,偏执如阿怨,也终于败下阵来,勉强同意与苏岳单独会面。
择日不如撞日,花小满立刻发挥协调能力,联系了附近一家环境清幽的茶室。
苏岳走进包间前,花小满紧张地握着手中的茶杯盖,对他使了个眼色,用气声低语:“局长,稳住!万一谈不拢摔杯为号!我立刻冲进来!”
苏岳被她逗得嘴角轻勾,背着阿怨,悄悄对她比了个 “ok” 的手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花小满在包间外提心吊胆地喝着茶,竖起耳朵密切关注著里面的动静。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拍桌子打板凳的噪音,甚至连茶杯摔碎的声音都没有!
里面偶尔还传来几声低低的、似乎是轻笑?
是我幻听了吗? 花小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约摸一小时后,包间的门终于打开了。阿怨与苏岳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阿怨脸上虽然仍是那副“冰山美人” 的表情,但之前那种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凌厉气势,确实减弱了不少。
苏岳礼貌地将她送至茶室门口,两人客气地挥手道别。
花小满立刻凑上前,小声问:“谈谈妥了?”
“嗯,妥了。”苏岳点点头,表情平静。
“局长厉害啊!”花小满由衷赞叹,“你是怎么做到的?给她下蛊了?还是用了什么催眠大法?”
“一般操作。”苏岳谦虚道。
“快说说!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怎么能把这么一个钻牛角尖的人给说服的?”花小满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到快要爆炸了。
苏岳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多亏了你画的那张极其复杂的关系图。”
“哦?她看懂了?”花小满不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图她自己都没完全理顺。
“没,”苏岳笑道,“她看晕了。趁她盯着图发呆、脑子暂时停转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