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火车站,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眼前是一片如同童话绘本里走出来的欧洲小镇。街道铺着整齐光滑的青石板,弯弯窄窄,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道路两旁的住屋都有着尖尖的屋顶,上面覆盖著鱼鳞般整齐的红色瓦片。住屋的阳台和窗台上,满满当当地栽种著五颜六色、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外墙则爬满了生机勃勃的常青藤。
微风拂过,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新花香和草木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一位穿着碎花裙、头发银白的老奶奶,推著一辆装饰著彩带和铃铛的小推车迎面走来,车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各种小巧可爱的玩具。
苏岳走上前,跟老奶奶交谈了几句,不仅买了两个颜色鲜艳的氢气球,还似乎是在问路。他回来后,将一个印着小太阳图案的气球塞到花小满手里。
“刚才那位老太太说,像我们这样的游客,适合先去东方区的电影院看看。”
“电影院?”花小满抓着气球绳子,一脸问号,“去那儿干嘛?我们又不是来看电影的。”
“她说,每一个出现在这个小镇上的人,都可以在那家电影院的某个放映室里,找到自己遗失的、或者被遗忘的记忆碎片。”
“每个人?难道我也有吗?”花小满疑惑地歪著头,她可不记得自己丢过记忆。随即她又想起苏岳买气球的事,“对了,你去问路就好,干嘛还买气球啊?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苏岳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老太太一个人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再说了,”他晃了晃自己手里那个小星星图案的气球,“人手一个,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走散了,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这醒目的目标,方便汇合。”
“不愧是苏局!”花小满立刻竖起大拇指,“心地善良,思维还这么缜密!简直是领导界的楷模!”
眼看新一轮商业互吹就要如火如荼地展开,苏岳赶紧摆摆手,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打住!你的心意我领了。咱们还是赶紧去东方区找那个电影院吧,听说叫什么负七放映室。”
“负七放映室?”花小满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好诡异啊,一般不都是第几放映室吗?负七?难道在地下七层?”
“嗯,我也只听过第七放映室,这负七确实有点特别。”苏岳也表示同意。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显得有些静谧。苏岳又找了几位看起来面善的镇民问路,对方都热情地指了方向。最后,他们选择坐上了一辆造型复古、叮当作响的小型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行驶,窗外的景致简直颠覆常识!四季的风景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毫无逻辑地同框出现:
白雪皑皑的小山坡上,几个穿着轻薄短裙的花仙子正在欢快地追逐打闹,她们足迹所过之处,青翠的嫩草和五彩的小花竟神奇地钻出雪地,迅速绽放!
一群戴着红帽子的小精灵在山脚下结冰的河面上,嘿咻嘿咻地比赛滚西瓜,而河岸边上,枫叶正红得似火,像一片片燃烧的云霞。
刚转过头,又看到绿树浓荫、一派盛夏风光的湖面上,几个光着屁股、骑着巨大七彩锦鲤的小娃娃,正捧著巨大的睡莲叶子,去接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鹅毛大雪!
几只圆滚滚的熊猫,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滚进茂密的竹林,消失不见。
一群雪白的兔子,手拉着手,围着一个巨大的七彩蘑菇圈,跳着节奏古怪但莫名可爱的舞蹈
“时光在这里凝固那这里的人,会变老吗?”花小满望着车窗外这光怪陆离又和谐无比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你们是外来者?”前排座位上,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皮肤黝黑的少年转过身来,朝花小满挥了挥手,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他鼻梁上有几颗俏皮的小雀斑,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淡忧郁。
花小老实地点头:“是的。”
“你们是来寻找记忆的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
少年舔了口棒棒糖:“来这里的陌生人,大多都是为了这个。”他好奇地问,“你们要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花小满看了眼苏岳,“也许就几天吧。”
“你一直住在这个镇子上吗?”苏岳也加入了谈话,语气温和。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我忘了我所有的记忆,好像就只有这个地方。”
“哦”花小满心里泛起一丝同情。
“外面是怎样的?”少年望向苏岳,那双带着忧郁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向往。
“外面很大,有高山,有大海,有森林,有沙漠,有无数的人和城市,还有呃,堵车和加班。”苏岳尽量描述得简单些,他指着火车站的方向,“你搭上我们来时的那列火车,就能出去看看。”
少年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他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不行的被人遗忘的人,是出不去的。那列火车没有门。”
“没有门?”花小满吃惊地重复,“那窗户呢?烟囱呢?总得有个缝能钻出去吧?”
少年摇摇头,语气带着认命般的平静:“都没有。我试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被无形的墙壁挡回来。”
花小满与苏岳对视一眼,一时都沉默无语,车厢里只剩下公交车行驶的微弱噪音。
少年啃了口棒棒糖,又低声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这个镇子里,住的全都是被外面世界彻底遗忘的人,或者物品。”
花小满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苏岳,小声问:“苏局,那我们也会被世人遗忘,然后留在这里吗?”
少年听到了她的话,回答道:“如果外面还有人清晰地记得你们,牵挂着你们,你们就不会被这里的力量留下来。”
花小满想了想,突然一本正经地对苏岳说:“苏局你放心!你肯定能出去!老韩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你还欠着他三笔王八壳子的升级尾款没结呢!他肯定忘不了你!”
苏岳闻言,失笑道:“你也放心,你更跑不了。你还欠著韩霄一顿饭,据他说是你打赌输了赖账至今。他那个小本本上,你的名字估计描得比谁都粗。”
少年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羡慕神情。他继续说:“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我见过十几个了。”
“这里外来者很多吗?”
“不多。一般要等到月亮圆满一百二十次,才会有新的外来者到来。”
“那是十年。”苏岳准确地换算道。
“十年吗?”少年喃喃自语,眼神更加茫然,“抱歉,我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他看向二人,“你们是要去看电影吗?”
“是的,你怎么又知道?”
“每一个刚来的外来者,都会先被指引去那家电影院。”少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然后呢?看完电影之后,还有什么‘节目’吗?”花小满好奇地问。
“有的吧。然后他们就会在镇子上四处逛,寻找他们想找的东西或者答案。最后有人找到了,离开了;也有人没找到,或者不想走了,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正说著,公交车内的提示铃“叮咚”响了一声,机械的女声播报道:“东区电影城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