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岳赶到花小满租住的公寓楼下时,还差一刻钟到午夜12点。
那块古旧的怀表被郑重其事地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花小满和苏岳并排坐在沙发上,像两尊充满期待的雕塑,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缓慢爬行的秒针。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远处,市中心广场大钟报时的声音,穿透寂静的深夜,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一下,两下,三下
当时钟敲完第十二下,余音袅袅,尚未完全消散的那几秒钟内——
咔嚓!
茶几上的怀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滴嗒” 声!
紧接着,一道耀眼欲盲的白色光芒从怀表中猛然爆发出来,瞬间吞噬了茶几、沙发,以及沙发上的两个人!
花小满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眼前一片纯白,身体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
当那充斥天地的刺眼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后,花小满眩晕地发现,自己和苏岳,正站在一个看起来极其古老、颇有年头的小火车站的站台边上。
周围似乎是重重叠叠、黑黝黝的山影,在浓重的夜色里看不真切。只有这个小车站亮着几盏散发著昏黄光线的老式煤气灯,像茫茫黑暗中的孤岛。
花小满抬头,看到锈迹斑斑的站牌上,写着四个模糊的字:“时沙之隙”。
看这充满玄学的站名,应该没走错地方吧?
就算走错了,现在也没办法了!回程票都没得买!
车站很小,旁边的候车室里只有三四排掉漆的木质长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整个站台上,也只有她和苏岳两个活物。
一阵带着山间寒意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花小满看着这鬼气森森、堪比恐怖片开场的场景,不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往苏岳那边靠了靠。
“冷吗?”苏岳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花小满摇摇头,没说话。
“还说不冷,你都在发抖。”苏岳说著,非常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花小满肩上,“夜深了,山里露气重,小心着凉。”
“苏局?”花小满小声叫了他一下,似乎想确认身边人的真实性。
“嗯?”苏岳偏头看她,昏黄的灯光在他光亮的头顶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确认了苏岳还是那个苏岳,花小满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还好,队友没被掉包。
就在这时——
一阵老式蒸汽火车运行时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声音,由远及近,从铁轨延伸的黑暗尽头传了过来。
花小满与苏岳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两道长长的、穿透力极强的光柱,如同巨兽的眼睛,劈开浓重的暗夜,顺着冰凉的铁轨,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孤零零的小站,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照了过来。
“吱嘎——!”
随着一声略带尖利、仿佛老旧家具呻吟的刹车声,一列迷你又复古的绿皮火车,像个彬彬有礼的老绅士,缓缓驶入站台,稳如老狗地停了下来。
车门“噗嗤”一声打开,车内透出温暖而略显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昏暗的站台。花小满看着那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又是好奇又是犹豫,踯躅不前。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干燥而温暖的手,忽然坚定地牵起了她的手。是苏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步履稳健地向车门走去。那掌心的温度,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不安。
车上很空,只有零星几个乘客,打扮各异,有的像从中世纪穿越来的,有的则穿着现代的服装,但都安静地坐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花小满与苏岳找了个面对面的座位坐下。
火车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伴随着“哧——”一声长长的、如同叹息的排气声,缓缓开动起来。
窗外的站台灯光渐行渐远,迅速缩小,很快,车窗就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只有远处,偶尔有星星点点的流光,如同坠落的星辰,飞速地向后掠去,分不清是遥远的灯火,还是真正的星光。
在这规律的“哐当、哐当”声中,花小满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苏局!完了完了!明天上班怎么办?我还没请假!”她一脸慌张地看向苏岳。
苏岳闻言,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放心,明天星期天。”
“哦对啊!”花小满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都过糊涂了!”
“安心度你的周末吧。”苏岳微微笑着,一脸淡定,成功让花小满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一路上,没有人来检票。其他乘客大多在闭目养神或者打着瞌睡,甚至有一位直接把帽子盖在脸上,在长椅上躺平了。
最初的不安和兴奋过后,火车规律的摇摆和昏暗的光线,让花小满的眼皮开始疯狂打架。
她心想:自己的道具(系统)虽然不靠谱的时候居多,但在传送定位上好像还没出过错。虽然不知道这火车最终会开往何方,但至少身边有个聪明“绝顶”、遇事冷静的老熟人在。
想到这儿,心理防线彻底松懈。几秒之后,车厢里就响起了花小满轻微而均匀的鼾声,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到旁边空位上,幸好被苏岳眼疾手快地扶正。
她感觉自己好像刚做了一个关于鸡腿和会飞的王八壳子的梦,还没尝到鸡腿味儿,就被人轻轻摇醒了。
“到了。”苏岳拍着她的手背,声音清醒,“终点站。”
花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手背揉了揉。窗外,已是一片晨曦微露、霞光满天的景象。
他们走下车,站在一个同样小巧但精致的站台上。站台中央有个小小的圆形花台,花台中间长著一棵姿态优雅的大树,叶子是巴掌大的心形,郁郁葱葱,其间开着一簇簇嫩黄色的小花,像撒了一树星星。
树下立著站牌,牌子上清晰地写着三个字:“永恒镇”。
“永恒镇?”花小满有点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这里不是时光小镇吗?我们下错车了?还是坐过站了?”
“问过了,永恒镇就是时光小镇。”苏岳解释道,他显然比她醒得早,并且已经做了情报工作,“乘务员说,这里是时间的裂隙,时间在此仿佛被冻结,凝固不动。”
听他这么一说,花小满才放下心来。她抬手一看腕表——果然!指针精准地停在七点三十分,一动不动!
“这车还有列车员?”她后知后觉地问。
“当然有,一位穿着复古制服、说话慢悠悠的老先生。”
“那他查票了吗?”花小满下意识地摸摸口袋,试图发现什么凭空出现的车票之类的凭证。
“安啦。”苏岳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他说,每一个能踏上这列火车的人,都是拥有‘裂隙之钥’的受邀者,无需查票。”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花小满望着站外那隐约可见、充满异域风情的街景,感到一丝迷茫。
“先出去看看,随机应变。”苏岳言简意赅,带头向站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