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号牢,班房。
胡有田手拿着帐本,看着班房里的狱卒。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提价吗?怎么还是这么点?”
李铁柱作为甲号牢当差最久的狱卒,深谙甲号牢的潜规则,可不是随口一句提价,就能提的。
“胡头,提不得啊!您别看这些犯官身处囫囵,可要弄死我们却是易如反掌。万一哪天他们就出狱了,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上面催钱催得紧,你们说怎么办?”
胡有田看着他,李铁柱低着个头,默不作声。
他心中烦闷,以前在丙号牢,他一声令下,当晚刑房的火烛能亮一晚,第二天就有犯人家属上天牢打点。
哪象甲号牢掣肘这么多,处处是红线,还没体会到麻袋装钱的感觉,先搭进去不少。
“我不管你们有多难,给你们七天的时间,我要见到钱,否则我不好受,你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乙,丙号牢可就没甲号牢这么多顾忌,徐绍功昨晚才发话要交银子顶罪。
狱卒们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钱’,往那些富裕犯人身上招呼,生怕晚了就被别人抢去。
犯人们可就惨了,哀嚎声就没停过。
不过也有例外,锦衣卫丢进来的那些‘药渣’们就无人问津。
当沉砚晚上到天牢当差的时候,走过每一间牢房,看到里面的犯人都带着伤。
他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有些诧异,向孙富贵问道。
“孙哥,今天天牢是怎么了?”
“上头要钱,咱们这些当狱卒的还能从哪拿钱,不只有犯人身上,习惯就好。”
沉砚点了点头,进了天牢,可就由不得你给不给,刑房里上百种刑具,总有一款适合你的。
很快,刑部来公文了。
昨日抽中死签的三人,被推了出来,做了替罪羊。
三人被罚廷杖二十,这就是上官在杀鸡儆猴,要这几人死。
死的是谁,官老爷们不会在意,关键要有人因这件事而死。
大家的买命钱也都交了上去,由徐绍功出面上交,传话的刑部官员看到银票的厚度,收入怀中,脸色不错。
狱卒们看到后,心也就放了下来,明白这件事到此为止。
正当那刑部官员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转身,对着徐绍功说了一句。
“对了,杨侍郎昨夜见有一名狱卒,尽职尽责,只有他恪尽职守,表现不错,是个人才。”
说完他就离开了。
徐绍功听到这话,心中哪还能不明白。
差人将沉砚叫到他的班房中。
“沉砚,在天牢当差可还习惯?”
“谢大人关心,天牢中一切都好,我在这很习惯。”
“恩,不错,这几日你当差用心,我都看在眼里,昨夜更是为了我们天牢守下最后一分颜面。”
“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全凭大人教导有方。”
“一码归一码,虽说少不了我平日的教导,也是你悟性好,我打算升你做甲号牢的班头,你意下如何?”
沉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升官吓了一跳,升入甲号牢,这不是到了胡有田的地盘。
就凭胡有田和他的关系,还能有好日子吗?
脑子甚至不用思考,他就已经出声拒绝。
“大人,我觉得来天牢时日尚短,还是在丙号牢多锻炼锻炼,免得误了大人您的事。”
“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先当差,再学做事,我相信你能胜任的,回去准备一下吧。”
沉砚面色有些发苦,却也只能道谢离开。
徐绍功对于沉砚和胡有田的龌龊,自是清楚,胡有田出任甲号牢狱吏,还是他点的头。
可是刑部的上官都发话了,他自然不能没有表示,否则不是显得自己不懂事。
狱吏没有空缺,就只有班头的位置。
丢到甲号牢,如果他干不了,在胡有田手下混不下去,只能怪沉砚废柴。
可怪不到他徐绍功头上。
沉砚升官的消息,很快传到丙号牢,孙富贵第一个冲上来道喜。
“恭喜啊!以后见面也得称你一句沉大人了。”
“孙哥,可别埋汰我了,我和胡有田什么情况,你还能不知道吗?”
“升官了就是好事,咱们这些兄弟,干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升官,还是你出息。”
沉砚到天牢时日尚短,这么快的升迁,自然也引得不少人眼红。
不过刑部上官钦点,他们可不敢有一丝不满表现。
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胡有田给点力,治一治沉砚,让他们看笑话。
马大年也知晓沉砚即将调去甲号牢当差的消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沉,好好干,实在干不下去,丙号牢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多谢,马头。”
“今日我在春风楼做东,大家下值后来赏脸。”
正如孙富贵说的那样,沉砚这好歹是升官,请同僚们开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春风楼是汴京里有名的青楼,沉砚将聚会地点设置在这,在狱卒们眼里算大气的。
由于沉砚马上要去甲号牢,今晚的值夜马大年安排给别人。
沉砚下午送完饭,就要彻底告别丙号牢。
来到朱正阳的牢房外,他的死期已定,如今也看开了。
“老朱,我要离开丙号牢了,以后可没人给你送烧鸡了。”
“狱卒不干了?找好下家了?”
“没,我要到甲号牢当差。”
朱正阳看出沉砚气血浑厚,与几日前相比似乎有了不小的进步。
将自己练武的一些经验告知沉砚。
武者间若是不交手,是很难分辨出对手的实力。
而李武能一样看出沉砚即将入品,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二人闲聊几句,沉砚便离开了。
……
……
甲号牢,狱吏班房。
沉砚即将到甲号牢当班头的事情,胡有田自然已经知晓。
在听到刑部官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时,他就已经知道不好。
胡有田双眼看着手上的狱吏令牌,怔怔的有些出神。
“这沉砚来甲号牢当差,又受到杨侍郎的看重,下一步不会就是我这个位置了吧?”
他心中的担忧不无道理,沉砚替代他不过是杨万里一句话的事情,到时他难不成还有反抗的馀地。
“若是沉砚上位,这天牢还有我的位置吗?不行我不能这样干坐着。”
胡有田找到自己的心腹大牛,轻声叮嘱几句。
交代完之后,胡有田面色狠厉地看着大牛远去的背影。
“要怪,就怪沉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