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的最后一年。
云梦山脉深处，一座被厚重藤蔓彻底屏蔽的隐秘山谷内。
李潇与宋玉并肩而立，目光凝注于眼前这座散发着远古气息的洞府。
这是他们此行探索的第三座上古遗迹，前两处早已被前人捷足先登，只馀空壳。
洞府入口是一扇残破的石门，其上镌刻的符文在岁月的侵蚀下模糊难辨，透着一股苍凉死寂。
门旁两尊石象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却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上古凶兽的轮廓，无声咆哮的姿态，依旧残留着慑人的威势。
李潇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入，石门后是一条数十丈长的甬道。
甬道内杀机四伏，地刺、毒箭、滚石，甚至还有能侵蚀神识的无形毒雾，层层叠叠。
“师兄，洞口的阵法波动很强烈。”宋玉轻声开口，手中的碧波剑泛起圈圈蓝色光晕，映着她严肃的侧脸。
“至少三种阵法叠加，其中两种还是幻阵。”
她语气笃定。
“师兄为我护法，我来破阵！”
李潇点头，长刀无声滑出鞘，刀身流转着内敛的金芒，人与刀的气息融为一体。
宋玉素手掐诀，指尖灵光跳跃，接连打出数道玄奥的法诀。
片刻之后，伴随着三声沉闷的轰鸣，笼罩在洞府外的三层阵法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师妹的阵法造诣，愈发精深了。”
李潇赞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
“一会紧跟在我身后，以水幕护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三尺之内。”
“好！”
两人迈步踏入甬道。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传来轻微的下陷感。
李潇瞳孔骤缩，毫不迟疑地将长刀猛然插入地面！
雄浑的法力顺着刀身狂暴注入，将那即将触发的地刺阵法从内部强行撑爆！
第二步，两侧墙壁的细小孔洞中，数十支淬毒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爆射而出，幽绿的箭尖在昏暗中划出死亡的轨迹。
宋玉反应快到极致，碧波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
一面晶莹剔透的水幕凭空而现，将所有毒箭精准地拦截下来。
毒液与水幕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升起阵阵白烟。
两人配合默契，有惊无险地穿过数十丈的甬道，来到一处宽敞的石厅。
厅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床与几个石凳。
真正的内核，是位于大厅中央的一眼灵泉。
泉眼旁边的石缝中，静静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液体。
那液体呈完美的球形，自身缓缓旋转，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氤氲如雾。
一股清甜至极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仅仅吸入一口，就让两人感到周身经脉的灵力都开始雀跃沸腾。
“这是……天地灵乳！”
宋玉失声惊呼，一双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古籍有载，此乃灵泉之精粹，历经百年年乃至千年孕育，方能诞生一滴！有洗髓伐经，重塑根骨之奇效！”
一抹灼热的火焰，在李潇的眼底深处燃起。
他苦苦追寻的那个契机，就在眼前！
“师妹，你去洞口布下隐匿和防御阵法，以防万一。”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这些灵乳，我们一人一半。”
“我要在此地，冲击炼气期的真正极致！”
宋玉的脸上浮现出担忧：“师兄，你有把握吗？天地灵乳的灵气对我们炼气期而言，太过狂暴，稍有不慎，便有爆体之危。”
“没有十成，也有八成。”
李潇笑了，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
为了今天，他准备了太久。
从黑风岭的生死搏杀，到每一次对法力的极限压缩，每一步的积累，都是为了此刻的爆发。
他取出两个玉瓶，递给宋玉一瓶。
瓶中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收集上百种珍稀灵药，历经数十次失败才炼成的护脉丹，丹体呈淡蓝色，丹纹如水波流转，是突破瓶颈时护持心脉与丹田的无上保障。
随后，他不再尤豫，踏入灵泉之中，将那一团天地灵乳小心翼翼地捧起，尽数涂抹在自己的身上。
灵乳接触肌肤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灵气，不是涌入，而是直接炸开在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条经脉都在瞬间被撑到了撕裂的边缘。
李潇盘膝坐下，死守心神，疯狂运转《金元诀》。
丹田内，那十二滴凝如实质的液态法力，开始高速旋转。
他的设想，大胆而疯狂！
以天地灵乳的无匹灵力为溶炉，先将这十二滴法力强行融合成一枚“伪金丹”，再以无上毅力将其击碎，破而后立，化为十三滴！
这，才是炼气期的真正极限！
一旦功成，未来筑基后的道途，将是一片坦途！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
十二滴法力融合的瞬间，金之锋锐与火之狂暴，在他最脆弱的丹田之内轰然对撞。
那感觉，象是十二柄烧红的刀子在血肉中疯狂搅动、切割！
李潇面不改色，咬碎了口中早已含着的护脉丹。
丹药化作一股清凉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他岌岌可危的心脉与丹田。
他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将那两股狂暴的法力强行压制、融合。
但这还不够！
融合产生的能量风暴太过猛烈，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很快，七窍都渗出了血丝。
“不够……还不够！”
李潇在心底狂吼。
他神念一动，引动灵泉中残馀的灵乳气息，化作涓涓细流，涌入经脉，以其温和中正的特性，去调和金与火的暴烈冲突。
灵乳所过之处，被撑裂的经脉在被拓宽的同时，也被迅速修复、强化，表面甚至复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坚韧无比。
宋玉站在池边，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她看着李潇因剧痛而扭曲狰狞的面容，看着他周身金红二色光芒疯狂交替闪铄，看着他头顶的天地灵气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疯狂灌入他的天灵盖。
她握紧了手中的碧波剑，神识延展到极限，警剔着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这一刻，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无法为他分担一丝一毫的痛苦。
她能做的，唯有守护。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李潇的丹田内，那十二滴液态法力，终于在一次次毁灭性的冲撞后，开始了真正的融合。
它们彼此靠近，挤压，变形，金红两色的光芒彻底交融。
最终，化作了一枚金红色的、龙眼大小的“丹丸”。
这丹丸表面金光流转，内部却有赤色火焰奔腾，虽远不及真正金丹的万一，却已然有了一丝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与神韵。
成了！
下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在他的丹田内响起。
那枚“伪金丹”，应声而碎！
破碎的刹那，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从李潇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神识疯狂向外扩张，一里，两里……最终稳固在三里方圆，已然不弱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
他的经脉坚韧如百炼精钢，能容纳的法力是之前的十倍！
他的骨骼中隐有金光闪铄，血肉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当李潇再次睁开双眼，眸中的金红光芒敛去，化作了深邃如夜空的沉静。
但那沉静之下，是足以斩灭一切的绝世锋芒。
“师兄……你成功了？”宋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的喜悦。
“成功了。”
李潇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翻天复地的变化。
那枚破碎的“伪金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三滴更加璀灿、更加灵动的金红色液态法力。
炼气期，最顶峰！
再进一步，便是筑基！
“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宋玉好奇地凑上来，她想知道，这传说中的炼气期极限，究竟有多强。
李潇没有回答，只是并指如刀，对着远处的石壁随意一挥。
一道三丈长的淡金色刀芒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丝毫的能量外泄。
那坚硬无比的遗迹墙壁，如同温热的牛油般被无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淅地映出宋玉震惊的脸庞。
“可与筑基初期一战。”
李潇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这不是狂妄，而是绝对的自信。
炼气十三层，配合大成的狂风裂金刀与金焰斩，足以让他拥有越阶而战的资格。
随着最后一滴液态法力凝聚成形，李潇心中那块为求道途而压抑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
一股埋藏了两世的感情，再也无法抑制。
“那太好了！”宋玉由衷地为他感到欣喜，“这样一来，我们接下来的游历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
李潇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抹灰尘。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专注而滚烫，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师妹，这些年，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挚。
宋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霞，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我们……是师兄妹，这是应该的。”
“只是师兄妹吗？”
李潇忽然追问，目光灼灼，不让她有丝毫闪躲。
宋玉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撞入他那片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中，有惊慌，有羞涩，有压抑不住的喜悦，最终，都化作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咬着下唇，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反问道：“那……师兄希望是什么？”
李潇凝视着她，凝视着这个他从襁保中看着长大的女孩，这个与他朝夕相处十八年，早已刻入骨血、融入生命的女孩。
她是仇恨与执念之外，他这个穿越者在这冰冷修仙界，唯一的暖色。
“我希望……”
他一字一句，清淅而坚定，每一个字都象是对天地的宣告。
“等我们筑基之后，就去求师尊，允我们结为道侣！”
道侣。
修仙路上，最亲密的伴侣。
是生死相依，是长生路上的唯一。
宋玉的眼框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嘴角却绽放出此生最璨烂、最动人的笑容。
这句话，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恩！”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满是无法言说的欢喜。
下一刻，两人紧紧相拥，在只有彼此心跳声的古老洞府中，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与温度。
许久，李潇才轻轻放开她，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柔声道：
“好了，别哭了，轮到你了。”
他指了指剩下的半份天地灵乳。
“你为我护法辛苦了，现在，该我为你护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