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李潇和宋玉到达封日城。
封日城位于溪国闵州北部，是闵州州府，也是该州最大的城市，依无边海而建，是溪国最大的修仙城市，也是通往海域的重要门户城市。
城池方圆万里，城墙由青罡石砌成，高三十丈，刻有强大的防御阵法，可抵挡结丹修士全力一击。
城中由三宗轮流派遣结丹期长老维持秩序，是溪国修仙界难得的和平之地。
城外闵江蜿蜒而过，江水阴柔绵长，滋养着整座城市的灵气。
李潇和宋玉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踏入城门。
一股混杂着海风咸腥与灵气甘甜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守城的执事见他们气质不凡，修为深厚，态度颇为客气，主动介绍道：“两位道友是第一次来封日城吧？城中有三绝不可错过：一绝是聚仙楼的酿酒，那酱香的味道真是绝了，二绝是万卷阁的藏书，三绝是拍卖会的宝物。”
他们在城中的聚仙楼住了下来。
这是一座三层高楼，每一层都设有灵石布置的聚灵阵法，灵气浓度逐层递增。
第三层的天字房，灵气浓度虽然跟内门弟子洞府比不了，但在城内这可是难得的灵气浓郁之地，当然价格也不菲，每日需五块灵石。
李潇咬咬牙包了一个月，他如今炼丹收入颇丰，这点开销还承受得起。
安顿下来后，聚仙楼的一楼大堂成了李潇每日必去的地方。
聚仙楼一楼是大堂，设有数张八仙桌，供修士饮酒论道。
这里汇聚了天南地北的修士，消息极为灵通。
每日都有说书人讲述修仙界的奇遇，有情报贩子兜售各种消息，有落魄散修摆摊出售来历不明的宝物。
李潇每日都会下楼坐上一个时辰，点一壶最便宜的灵茶，静静聆听。
他从这些闲聊中，得知了溪国近期局势——魔道三宗活动愈发频繁，云梦山脉外围已出现多起散修失踪事件。
古剑门有位天才剑修闭关十年，据说要冲击结丹。
百巧院炼制出新型傀儡，战力堪比筑基后期。
宋玉则喜欢去城中的万卷阁，这是一座藏书楼，共七层，收藏了数十万册典籍，从天南历史到海外游记，从失传丹方到上古阵图，应有尽有。
宋玉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入了迷。
她最爱看那些游记，向往着极西之地的傀儡宗门，北方的无尽海洋，南方的慕兰草原。
她常常兴冲冲地回来与李潇分享趣闻：“师兄，我今天看到一本《西方游记》，说极西之地有专修傀儡的修士，他们有人能操控成百上千的傀儡，组成千军万马阵，很是壮观！”
“师兄，原来我们云梦山脉的秘境，是咱们三宗上古化神修士飞升前联合开辟的洞天福地，里面可能有结丹甚至元婴机缘！还有传说中的灵眼之树，据说其醇液有特殊的功效！”
“师兄，你说我们以后能结婴吗？能飞升吗？上界是不是真有移山填海，与天地同寿的仙人？”
李潇总是含笑听着，偶尔点评几句。
他发觉自己愈发享受这样的时光。
少女清脆的话语，能洗去他修行路上的枯燥，能抚平他心底深藏的血仇。
她象一道光，照进了他两世为人、本已冰冷孤寂的生命里。
这天，每月十五。
聚仙楼联合天星拍卖行，在二楼举办例行的小型拍卖会。
李潇提前拿到了拍卖清单，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压轴的一件宝物上。
玄水内甲。
以三阶妖兽玄水龟的龟甲内核炼制，水属性修士穿戴，不仅防御大增，更能加速法力运转。
“师妹，这个适合你。”
李潇在隔音包厢内，对宋玉传音。
“可它的起拍价……要一千灵石。”宋玉有些迟疑。
她知道师兄修炼耗费巨大，一千灵石绝非小数目。
“无妨。”
李潇笑了笑，“你十八岁的生辰快到了，便当是提前送你的礼物。”
拍卖会开始，气氛很快被点燃。
当那件流淌着水波光华的玄水内甲被呈上时，场中数道属于水属性修士的气息都变得炽热起来。
价格从一千灵石，一路攀升到了一千三百。
几方人马的叫价声渐渐稀疏，显然都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李潇所在的包厢传出，通过阵法扩散，听不出本来音色。
“一千五百灵石。”
全场一静。
先前还在争抢的几人，最终都选择了放弃。
中场休息时，侍女将装有内甲的玉盒送入包厢。
宋玉捧着玉盒，内甲上散发的精纯水灵力让她爱不释手，她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李潇。
“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潇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袭水蓝色长裙，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眉眼精致如画。
十七岁的宋玉，已经褪去了所有青涩，如一朵空谷幽兰，清雅绝尘。
是啊，为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五岁那年，小小的手掌攥住他的手指，柔软，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力量，将他从前世的死亡阴影中拉扯出来。
十岁，黑风岭外，她挡在他身前，稚嫩的背影面对劫修时没有一丝颤斗。
十五岁，论道台上，她的法力如水，温柔地化解他因修炼而滋生的心中戾气。
还有刚刚，她为了一千灵石而尤豫的模样。
这些记忆碎片汇聚在一起，早已在他的心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份感情，从不是单向的守护。
而是双向的奔赴。
见李潇不说话，宋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轻轻晃着他的手臂，语气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那师兄，能不能再给我拍下那个百年雪莲呀？清单上说，它能养颜美容，青春永驻呢！”
李潇从思绪中惊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睛，心头一软。
可一想到自己已经干瘪的储物袋，又只能板起脸。
“你已经很美了。”
“恩嗯！然后呢？”宋玉仰着小脸追问，笑容璨烂。
“再美下去，让别的女修怎么活？”李潇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宠溺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咯咯咯……”
宋玉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清脆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她知道，师兄这是答应了，只是嘴硬。
自那以后，两人间的气氛发生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宋玉会很自然地帮李潇整理微乱的衣领。
会在他练刀后大汗淋漓时，递上一方带着清香的手帕。
他炼丹疲惫时，她端来的灵茶里，总会多一片能安神醒脑的冰心草叶。
而李潇，会在她修炼时，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会在她看书疲倦时，讲一些前世的笑话逗她开心。
当危险的气息出现时，将她护在身后，已经成为一种无需思考的本能。
这天，两人正在坊市采购炼丹的药材。
拐入一条僻静小巷时，三道不怀好意的身影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肩上扛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鬼头刀，目光在宋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啧啧，好一个水灵的小娘子，陪大爷们乐呵乐呵？”
他狞笑着，又看向李潇：“这小白脸细皮嫩肉，正好拿来祭我的法刀！”
李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长刀无声滑入掌中，一抹暗金色的锋芒在刀刃上流淌。
“师妹，退后。”
“不。”
宋玉这一次，没有退。
她选择站在李潇身侧，手中碧波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湛蓝色的光华吞吐不定。
“师兄，这次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她率先出手！
“水龙吟！”
碧波剑挥洒，三条水龙凭空凝聚，咆哮着冲向三名劫修，精准地将他们分割开来。
就是现在！
李潇动了。
他的身影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长刀化作一片金色的光幕，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刀光与剑影，金焰与碧波，在此刻交织。
狂暴的锋锐与至柔的缠绕，竟形成了天衣无缝的配合。
那三名炼气十三层的劫修，甚至连象样的法器都没能祭出，便陷入了死亡的旋涡。
噗！
为首大汉的头颅被李潇一刀斩飞。
另一名劫修被李潇的刀芒逼得手忙脚乱，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就在此时，宋玉清冷的声音响起。
“冰魄神针。”
三百六十根由水灵力凝成的，细若牛毛的冰针，自她指尖爆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李潇，尽数钉入那名劫修的心口。
最后一个劫修，在李潇和宋玉的夹击下，被漫天刀光绞成了碎肉。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三息。
李潇的目光，落在了宋玉水蓝色的裙摆上。
那里，溅上了一滴不属于她的，肮脏的鲜血。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后怕，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蹲下身，指尖灵力涌动，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血迹蒸干，动作轻柔得象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珍宝。
“以后，不许再让自己沾到这些东西。”
宋玉低头看着他，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师兄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冰冷眸子里藏不住的温柔。
“有师兄在，我不会受伤。”
她的声音很轻，却象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李潇的心上。
那一刻，李潇终于承认。
他这个来自异世的孤魂，终究还是在这个冰冷的修仙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羁拌。
这羁拌，无关仇恨，无关大道。
只关乎眼前这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少女。
她是他两世为人，唯一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