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天机阁的花格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凡结束晨课，推开店门，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昨夜雨后泥土的微腥。
上午的时光平淡无波。接待了一位为儿子前来求文昌符的母亲，又替一位店铺新开张的老板看了简单的风水格局。临近中午，他正准备给自己下碗面条，手机的铃声划破了宁静。
来电显示是吴航舫的同事小雯。昨天约好今天下午去处理她家梳妆台的问题。
“林……林大师……”电话那头，小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恐惧：“您……您现在能过来吗？事情……事情好像更严重了！”
林凡眉头一皱：“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和男朋友听了您的话，没敢回去住，在外面酒店睡的。可我男朋友……他半夜突然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然后用一种……一种完全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像个老太太一样说话！说什么‘镜子……镜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然后就又倒下去睡了，早上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小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怕死了！那东西是不是跟出来了？林大师，求求您快来看看吧！”
附身？而且还跟到了酒店？这可不像是普通的地缚灵残留意念能做到的。林凡意识到情况可能比自己预想的复杂。
“把你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发我。我马上过去。另外，让你男朋友待在亮堂、人多的地方，别落单，我过去之前，别让他再睡着。”林凡沉声吩咐。
很快，地址发来。林凡迅速收拾了几样针对性更强的法器符箓——包括那截雷击桃木芯和几张加强版的“镇魂破邪符”——锁好店门，打车前往小雯他们暂住的酒店。
酒店房间里，气氛压抑。小雯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男朋友小李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精神萎靡，眼神躲闪，脖子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淡淡的、像是被指甲划过的红痕。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却依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老旧木头和脂粉混合的阴冷气息。
“大师，您可来了！”小雯像是见到救星。
林凡示意他们安静。他灵瞳开启，目光扫过房间。没有明显的阴气团，但在小李身上，缠绕着几丝极淡的、灰黑色的气线，隐隐指向城北他们租住地的方向。而在小李的眉心印堂处，有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暗青色印记，正是被阴灵标记附体的迹象。
“问题确实跟过来了，但主要不是跟着你，是跟着他。”林凡指了指小李：“那东西在他身上留了‘记号’，而且执念很深，跟镜子有关。你们是不是动过那梳妆台上的镜子？或者……答应过那房子原来的主人什么事？”
小李努力回忆，忽然脸色一变：“我……我想起来了！买那个梳妆台的时候，那个卖旧货的老头好像嘀咕了一句，说‘镜子是好镜子，就是有点邪门’。我当时没在意……还有，搬梳妆台进屋那天，我不小心把镜子上盖着的红布扯下来了，当时好像感觉脖子后面吹过一阵凉风……”
“那就是了。”林凡了然：“那面镜子恐怕是原主人生前心爱之物，甚至可能是……陪伴她去世的‘陪葬品’一类。你们动了镜子，又住在她的房子里，惊扰了她的执念。她现在认定镜子是她的，不容外人占有，尤其是动过镜子的你。”
“那……那怎么办啊大师？我们把镜子还回去行不行？梳妆台我们不要了！”小雯急道。
“现在恐怕没那么简单了。她的执念已经附着了一部分在他身上，光还回去不够，必须彻底了断这段因果。”林凡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指针轻微晃动，指向城北：“必须去你们租的房子，在源头处理。”
当下，林凡让小雯留在酒店，自己则带着心神不宁的小李，打车前往他们租住的老小区。
再次来到那套房子，白天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凡一进门，灵瞳就捕捉到客厅角落里那架老旧梳妆台周围萦绕着浓郁的灰白阴气。尤其是那面椭圆形的镜子，即便盖着布，也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带着怨念的波动。
林凡让小李待在门口玄关处，自己走到梳妆台前。他没有立刻掀开镜布，而是先取出一小包混合了朱砂、盐米、艾草灰的“净宅粉”，沿着房间四角和梳妆台周围细细洒了一圈，形成一个临时的净化结界，隔绝内外。
然后，他点燃三支线香，插入随身带来的小香炉，对着梳妆台微微躬身：“尘归尘，土归土。无意惊扰，今来了缘。有何执念，不妨明言，莫再纠缠生人。”
香烟笔直上升，但升至半空，却忽然扭曲，向镜子方向飘去。同时，房间里温度明显下降，盖着镜子的红布无风自动，下面传来轻微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滋滋”声。
林凡知道对方不肯轻易沟通。他不再犹豫，手捏“开眼印”，口中念诵真言，双眼瞳孔深处泛起淡淡金芒，“破妄灵瞳”全力运转，直视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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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瞳之下，红布仿佛变得透明。镜子里，映照出的并非房间景象，而是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旗袍的老妇人身影，她背对而立，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而在她身旁，还蜷缩着几个更淡薄的、似乎是孩童的虚影。
不止一个？林凡心中一凛。这房子死过的不止那个老太太？还是说，这镜子辗转多处，吸附了不止一个灵体？
就在这时，那老妇人的身影猛地转了过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脸色青白、眼睛只剩两个黑洞的脸！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猛地扑向镜面，似乎想冲出来！与此同时，门口的小李突然抱住脑袋，痛苦地蹲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又开始翻白！
镜中灵在强行催动留在小李身上的印记，想要彻底夺取控制！
“放肆！”
林凡厉喝一声，左手从背包里取出一道“镇魂符”拍向镜子！同时，右手已抽出那截雷击桃木芯，将一丝真元注入，木芯尖端“噼啪”爆出一小团炽白的电火花，直指镜面！
“滋啦——！”
镇魂符的金光与桃木芯的阳雷之力几乎同时击中镜面！镜中的老妇人发出凄厉的尖啸，身影剧烈扭曲，那几个孩童虚影也惊恐地四散。镜子表面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趁此机会，林凡一步踏前，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镜面上飞快画下一个繁复的“敕令·解怨”符文！血符一成，瞬间融入镜中。
“前尘往事，皆为云烟。执念缠身，苦海无边。今以法度，解汝羁绊。恩怨两清，各归其所！咄！”
随着最后一声真言吐出，镜中老妇人的尖啸戛然而止，她那狰狞的面容逐渐变得平和，黑洞般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露出几分茫然和解脱。
她对着林凡的方向，缓缓鞠了一躬，身影连同那几个孩童虚影一起，化作点点萤光，从镜子的裂纹中飘散出来，在屋内盘旋一圈，最终穿过墙壁，消失不见。
房间内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温度回升。门口的小李浑身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额头的暗青色印记也消失了。
林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次有点棘手，差点让那镜中灵彻底失控。他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灵体已散，镜子也成了普通物件，但沾染过强烈怨念，已不适合再使用。
“镜子不能留了。”林凡对恢复过来的小李说：“连这个梳妆台，最好一起处理掉。找个十字路口，砸碎烧了，灰烬撒远。回头我再给你们画几张净宅符，把房子彻底清理一下，就没事了。”
小李心有余悸，连连点头。
处理完小雯这边的事，林凡回到天机阁，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他匆匆吃了点东西，刚准备休息片刻，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是“幽府app”的提示：
【丙级日常任务：‘锦绣家园’7栋304室地缚灵清理完成。】
【任务评价：良好（成功超度复合型地缚灵，处理干净利落）。】
【任务奖励：功德积分85点（基础80点+评价加成5点）已发放。】
看来阴司那边效率不错，已经确认了。林凡稍微舒心了些，功德积分有点少，但蚊子腿也是肉。
然而，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多久。下午三点刚过，天机阁的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古玩店老板陈阿四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和昨天判若两人。
“林大师！林大师救命啊！”陈阿四几乎是扑到柜台前，声音带着哭腔：“出……出大事了！要出人命了！”
林凡放下手中的茶杯：“陈老板，别急，慢慢说。是玉佩又出问题了？”昨天才帮对方处理了那块血沁蝙蝠佩。
“不是那块！是另一块！很早以前从我这儿卖出去的一块玉琮！”陈阿四语无伦次：“买主是搞建材的王总！刚刚他家里来电话，说王总老婆昨晚发疯了，拿刀砍人！保姆重伤在医院！王总说……说他看到他老婆眼睛是绿色的！像猫眼一样！他怀疑是我卖的那块玉琮有问题！警察都去了！林大师，这次真闹大了！求您快去看看吧！”
“那玉琮，你是什么时候卖给王总的？当时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林凡迅速问道。
“大概……大概是两个多月前！”陈阿四回忆道：“那玉琮是一个叫‘泥鳅’的行里人转给我的，说是宋代的，沁色有点怪，泛暗绿，但我看着形制对，价钱又合适，就收了。没过几天王总来看到了，很喜欢，就买走了。当时……当时是觉得那玉琮看着有点……有点冷冰冰的，让人不太舒服，但没想那么多啊！”陈阿四懊悔地捶着自己脑袋。
两个月前？林凡若有所思，那时他可能还没频繁介入这些事，“巫诅教”的活动也还没那么猖獗或者说他没察觉到。但这玉琮的邪门程度，听起来不亚于之前遇到的东西。
“带我去王总家。”林凡当机立断，这事涉及伤人，性质严重，必须立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