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电梯缓缓上升,金属轿厢的冰冷触感让林凡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地下二层那无数双燃烧眼睛的凝视,仿佛仍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帆布包里的那份档案,此刻重若千钧,不仅承载着真相,更牵连着数十条枉死的人命和积压了半个世纪的愤怒。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外面是空旷寂静的大堂。林凡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出大厦,融入午夜的街道,直到远离那栋建筑,被城市的霓虹和晚风包围,他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重新回到了阳间。
他没有回天机阁,而是直接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在靠窗的角落,点了一杯最浓的咖啡,然后拨通了周富贵的电话。
这个时候,周扒皮必须醒着!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周富贵睡意朦胧、带着不满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周富贵,是我,林凡。”林凡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寒暄:“我找到东西了,关于红星厂火灾的东西。你现在立刻到‘转角咖啡’便利店来,立刻,马上!”
听到“红星厂火灾”几个字,周富贵的睡意瞬间吓飞了,声音都变了调:“找……找到什么了?林大师,您……您没事吧?我马上到!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周富贵就开着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头发凌乱,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脸上毫无血色。他一进便利店就看到窗边脸色苍白的林凡,连忙小跑过来。
“大师,您……”
林凡没等他废话,直接将那个泛黄的档案袋拍在桌上,推到他的面前:“你自己看。”
周富贵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图纸和记录,当他看到那份写着“接地保护回路设计存在重大隐患”的红笔批注,以及下面孙建国那刺眼的“已阅”二字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是……孙主任他……他明知有问题,还……”周富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是个商人,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的灾难!是渎职!是犯罪!而他的公司,正建在这片浸满冤魂的土地上!
“不止这些。”林凡压低声音,将地下室遭遇的恐怖一幕简要说了一遍,省略了细节,但强调了怨灵因真相被触动而爆发的强烈反应。
“它们要的不是简单的纪念,是真相大白,是迟到的公正!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光立碑不够了吗?如果不能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不能还那些死者一个公道,它们的怨气永远不会平息!下次爆发的,可能就不只是在13楼了!”
周富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双手死死抓住桌子边缘:“大师!林大师!您得救我!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钱不是问题!人脉也不是问题!”
“第一,”林凡盯着他的眼睛:“纪念碑的碑文要改!不能只是泛泛的缅怀,必须点明这是一场‘人祸’,是由于‘某些人的渎职’造成的悲剧!要表达深刻的忏悔和追责的决心!具体措辞你来想,但要明确!”
“这……这会不会太……”周富贵有些犹豫,这等于直接打脸当年的责任方,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麻烦重要,还是命重要?”林凡冷冷地问。
周富贵一个激灵,连忙点头:“改!我马上让设计师改!”
“第二,”林凡继续道:“祭奠仪式要尽快,而且要隆重!不仅要邀请你找到的遇难者后人,还要想办法联系到当年厂里的老员工,特别是可能了解内情的幸存者!仪式上,你要公开承诺,会动用一切资源,推动重新调查当年事故,还死者一个公道!”
“重新调查?这都过去几十年了……”周富贵面露难色。
“做不做得到是能力问题,做不做是态度问题!”林凡斩钉截铁:“态度,是给‘它们’看的!是化解怨气的关键!你必须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周富贵咬了咬牙,知道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好!我办!”
“第三,”林凡指了指那份档案:“这东西,是证据。原件你保管好,复制几份。等时机成熟,或许能用上。”
交代完这些,林凡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站起身:“尽快去办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去13楼看看情况。”
离开便利店,林凡没有直接回天机阁,而是绕道去了苏晓晓所在的小区附近,远远地望了一眼她公寓的窗口。窗口漆黑,阵法应该还在起作用,希望她能睡个安稳觉。
回到天机阁,已是凌晨。
林凡毫无睡意,他将今晚的经历和与周富贵的谈话仔细记录在“kpi考核表”的备注里。刚记录完,考核表微微一亮:
【关键证据获取:红星厂火灾人为责任线索确认。
亡魂集体状态:因真相触动,怨念活跃度显着提升,存在短期爆发风险。建议阁主加快化解步骤,并做好应急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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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存在短期爆发风险”几个字,林凡苦笑。地府这预警还真是及时。他收起考核表,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调息,必须尽快恢复消耗的真元和精力。
第二天中午,林凡再次来到了卷动科技大厦。
周富贵的效率果然在求生欲的驱动下高得惊人,大厦门口已经摆上了“内部整顿,暂停访客”的牌子,入口处,一块用红布覆盖着的巨大石碑已经运到,几个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安装准备。
碑文的草稿周富贵已经发给了林凡,虽然措辞还有些商人的圆滑,但确实点明了“管理疏忽”、“责任缺失”和“追讨公道”的意向,算是达到了基本要求。
林凡没有打扰工人,独自一人走上了13楼。
与昨晚地下室的恐怖相比,白天的13楼显得安静许多,但那种盘踞不散的阴冷感依旧存在。
机房大门紧闭,但林凡能感觉到,门后的怨念不再像之前那样沉寂,而是如同即将沸腾的水,在不安地涌动着。
显然,昨晚他触碰真相的行为,极大地刺激了它们。
他例行公事地更换了监测符箓,记录下怨气强度明显上升的数据。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张伟曾经的那个工位。
工位上依旧空着,但电脑屏幕却突然自己亮了一下,闪过一片密密麻麻的、毫无规律的乱码,随即又暗了下去。
林凡瞳孔微缩。这不是张伟的怨气,张伟已经走了。这是……那些“老工友”的怨念,已经开始无意识地侵染和利用这里的现代电子设备了?它们是在尝试表达什么?还是单纯的能量外泄?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兆头。这说明怨灵的活跃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他匆匆离开13楼,心情更加沉重。周富贵那边的动作必须再快一点!石碑的揭幕和祭奠仪式,不能再拖了!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林凡正在阁内画符以备不测时,他的手机和周富贵的手机几乎同时疯狂响起!
来电显示是卷动科技大厦的物业经理,声音惊恐万状:
“周总!林大师!不好了!13楼……13楼又出事了!那个石碑……那个石碑自己在流血啊!”
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怨灵们,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