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距大阅礼还有三日。
这一日,兵部公布了最新拟定的阅阵官与阅射官人选。
顾衍依然在列,依然任监射官,不过由监督一众武官变成了监督京营军士。
与此同时。
在英国公张溶的协助下,都察院查到了行贿的幕后主使,恭顺侯吴继爵。
吴继爵,掌中军都督府事务兼负责京营士兵操练。
他上奏向隆庆皇帝请罪,称他没有想过买通监射官舞弊,只是花钱图个心安。
吴继爵正是曾被欧阳一敬弹劾过的那名侯爵。
他认为一定会有官员在大阅礼之后找茬,便想着以“书帕之礼”,让阅阵官与阅射官将监管尺度放得宽松一些,让大阅礼的成绩也看上去更体面一些。
除了顾衍外,还有六位官员收了书帕之礼。
隆庆皇帝并未重惩吴继爵,仅仅处以罚俸三个月,那六位收礼的官员也是各自罚俸三个月。
至于那名行贿的街头帮闲,则是杖六十,并未施行徒刑。
此案就这样了结了!
与此同时,总领此次大阅礼的总督戎政镇远侯顾寰、协理侍郎王之诰分别上奏郑重表态:阅礼期间,求真求实,必定展现京营将士真正实力。
……
九月二十日。
隆庆皇帝告祭于内殿,正式宣告亲行大阅礼,并诏命多名官员守卫京城九门与皇城五门,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九月二十一日,清晨。
英国公张溶奉诏命于校场祭祀祭祀旗纛之神。
随后,在两千骑兵与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隆庆帝穿常服乘辇,从长安左门出,奔向城外。
而此刻,一众参加大阅的文武官员、大小将佐官皆已在校场等侯。
大阅礼的流程并不繁琐。
一共两项,一项是阅阵,一项是阅射,并且需要在同一日完成。
隆庆皇帝总阅,其他三品以上兵部官、五府官分阅,而顾衍等一众监射官、监阵官则分别在不同局域监督、记录。
片刻后。
校场前方,高台之下,传来兵部尚书霍冀嘹亮的声音。
“请登台大阅!”
鸿胪寺导引官率先登台,御幄升起、礼炮响起,隆庆皇帝身穿戎服走上高台。
“京营将士叩头!”
唰!唰!唰!
京营受阅总协戎政官、指挥、副使、参将、游击等武官纷纷跪下磕头。
兵部尚书霍冀面向隆庆皇帝跪奏:请令各营整束人马!”
隆庆皇帝看向下方,微微点头。
随即,兵部尚书霍冀大手一挥,台上号笛响起,黄旗迎风摆动,一众武将后撤,各归所部,整顿人马。
与此同时,顾衍作为监射官,后退到校场边缘,后续收到命令后,他才会赶往监射之地。
约一刻钟后。
“请阅阵!”随着霍冀跪奏,阅阵正式开启。
此次阅阵共有六万人参与。
将官军士集结于阅武门外,以营为单位,分别列成车阵、骑阵与步阵,然后进行冲杀演练。
站在高台上的隆庆皇帝与一众高官,也只能看到最前方的数千人。
其他围观者看到的都是尘土飞扬、鼓响马鸣。
这时,阅阵官的评判就显得尤为重要,他们将根据兵部拟定的标准评选优劣。
此刻,阅武门外也聚集了大量百姓,他们全是来看热闹的。
隆庆皇帝观阅了约有一刻钟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训练了一年的军阵演练还是有成效的。
约一个时辰后,阅武门下最前方的两营演练完毕,顾衍也收到命令赶到了监射之处。
阅阵,外行只能看个热闹,但阅射却是人人都能看明白的比试。
参与阅射的将士们需要骑射三箭,步射六箭。
武官全中者赏十两银牌一面,记录在册,以备超拔提升;马上射中三箭,步下射中四箭或五箭者,赏五两银牌一面。
以此类推。
若马上不中,步下也不中,公、侯、伯身份的武将停禄米三个月,营中将领罚俸半年。
军士的考核也是如此,不过奖赏低一些,惩罚也低一些,全中者赏银一两,全不中者停一月粮饷(如图,见明穆宗实录)。
作弊的重灾区,便在阅射上。
比如:故意拉近距离;将靶上的标记圈放大;记录官徇私多报中箭数,监察官就当没听到等。
就算下面的记录官如实记录,监射官公正监督,将成绩汇报到上面时,也可能被修改。
但这次,从上到下已有严令,成绩差不会重惩,但谎报成绩将重惩,应该不会有人再冒风险作弊。
……
沙场的一处角落,五名军士拉弓射箭。
嗖!嗖!嗖!
一旁站在军士旁边的记录官高声道:“步下五中一,五中二,未中,未中,五中一!”
在监射官顾衍点头后,记录官在册子上打勾,高声道:“下一组!”
顾衍看了五组后,没有见到一个全中者,倒是见到两个全不中者。
他并未有丝毫惊讶。
京营军士目前就是这个实力,他估计那群武官的成绩会更差。
当然,相对于一年前肯定有进步。
此外,还有一些枪刀火器等技艺的展示,总协戎政官镇远侯顾寰各选取一组,供隆庆皇帝检阅。
……
申正(16:00)时分,随着兵部尚书跪奏:大阅毕!
一众将士齐跪,隆庆皇帝返程。
与此同时,跟随归京的太常寺礼仪官奏起了《武成之曲》。
“吾皇阅武成,简戎旅,壮帝京,龙旗照耀虎豹营,六师云拥甲胄明。威灵广播,蛮夷震惊,嵇首颂升平,四海澄清……”
待隆庆皇帝离开后。
张溶、顾寰、王之诰等人都不由得长呼一口气,他们觉得自己的将士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就在顾衍也准备回城时,搞笑的一幕出现了。
十馀名官员纷纷奔向骑射、步射之处。
有人手里拿着工部丈量建筑的专用营造尺,有人拿着日常丈量土地的绳尺、步弓,纷纷开始测量刚才骑射、步射的距离,以及靶子上的画圈大小是否符合规定。
张溶、顾寰等人不由得长呼一口气,他们幸亏没有作弊,不然要被抓个正着了。
这些官员显然是早有准备。
顾衍打眼望去,有一大半他都看着脸熟,不是科官就是道官。
他们这样挑刺。
有的是要博政绩,有的则是要评击张居正的新政政策,将这个新政改革的口子堵住,外加阻止高拱还朝。
他们想要证明,富强大明必须缓缓图之,需要的是李春芳、陈以勤这类稳重之臣,而非高拱,张居正这类一旦上位便专权者。
有人将高拱视为蔡京,有人将张居正视为北宋王安石。
在当下,王安石并不是什么好词,那是“乱祖宗之法、祸国殃民”的代名词。
这些官员也全非是因政见不合而急于评击大阅礼。
一旦高拱回朝,张居正上位,二人首先会改革吏治、对付政敌,重用他们器重的人,而反对二人者,仕途自然是一片黑暗,故而他们不得不查找证据素材。
顾衍看向他们,感觉他们就象一群可怜的小丑。
而此刻,太仆寺少卿欧阳一敬借着职务之便,也在检查马匹,统计有有没有官员在阅阵时摔倒,有没有马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