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
一名亲兵送上长匣。
匣盖已开,里面躺着一柄刚出炉不久的缳首刀。
刀身修长,不同于此时汉军制式短刀的厚重,这把刀在脊背处做了加厚的处理,刃口却开得极薄,隐隐泛着一股子青黑色的幽光。
这是用了“百炼钢”的法子,折叠锻打出来的花纹。
吕布单手抓起刀柄。
“百炼钢成刀了?”吕布眯起眼,拇指在刀鄂处轻轻一弹。
铮——!
清越的龙吟声显得格外穿透,馀音袅袅,震得手心发麻。
入手微沉,重心靠前。
好刀。
这种配重在劈砍时能借到最大的离心力,哪怕是没什么力气的步卒,也能借着惯性削掉敌人的半个肩膀。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目光扫向校场角落。
那里竖着几根用来练兵的湿木桩,每根都有大腿粗细,裹着两层浸了油的熟牛皮,这玩意儿的轫性,比寻常皮甲还要强上几分。
他提刀上前,脚步看似随意,但在距离木桩三步远时,整个人气势陡变。
此时校场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十几个军士。
有张辽、高顺这等内核心腹,也有郝萌,赵猛,甚至还有几个原狼骑出去做百人将的。
这帮人站得散乱,眼神却都盯着吕布手中的刀,或者说,盯着握刀的人。
听说大人要入主太守府了,这是试刀,准备开杀吗?
敢围过来的,至少是个百人将,所谓书中常说的战将千员,就是百人将,军职是都伯,统领一百人,战将千员就是十万大军。
快要够大汉一半的兵力了!
吕布没回头,但他后背的汗毛能感知到那些灼热且带着审视的目光。
这是在掂量我吕布的成色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今日便是要给这帮新兵悍将看看“威”。
我吕布,不只是马上猛将,也善刀法,我学的是“夏姬八斩”!
虽然是某音上学的,但够用了!
吸气,沉腰,发力。
没有什么花哨的起手式,吕布仅仅是手腕一翻,他没有摆什么花架子,手腕一沉,腰腹内核骤然收紧,那柄乌沉沉的长刀便化作一道灰色的匹练。
声音很轻,不象是金铁撞击木石的闷响,倒象是快刀切开豆腐的细微动静。
那根裹着双层牛皮的湿木桩,上半截在原地停滞了一瞬,随后沿着一道斜滑的切面缓缓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尘土里。
切面平滑如镜,连木头的纹理都清淅可见,没有一丝毛刺。
“好!”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片叫好声。
吕布收刀而立,洋洋得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原本喧闹的叫好声愈发热烈。
“真是好刀。”
吕布将刀尖垂向地面,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谦虚自得:
“刚才那一刀,若是换了以前,木桩当一动不动,而不是这般慢吞吞地滑下来。还是不够快!”
他缓缓开口,声音却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好为人师的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众人皆是一震,细细咀嚼着这十二个字。
“挥刀过万,刀法即成。若再加之无双的快速,便能算一个高手了!”
众人又是一震,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吕布转过身,目光落在若有所思的张辽身上,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快者,也并非全指手足之速。”
吕布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远处排列整齐的战马:
“乃心决、令达、势成之速。敌未动,我意已决;敌欲动,我刀已至。这才叫快。”
张辽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讲武,分明是讲兵法,讲治军,讲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有人心头一凛,这几天因为初投吕布的那点轻视之心,早已被这一刀劈得粉碎。
吕布低头,看着手中这柄依旧散发着寒气的缳首刀,刀身映着日光,反射出一泓如秋水般的冷芒。
寒光映雪,锋出断金。这把刀,还没个名字。
以后就是我的佩刀了、
它应该有个名字。
就叫“斩铁”吧。
吕布指尖摩挲过冰冷的刀脊,青黑色的花纹透着股子吞噬光的阴冷。
这名字取得直白,没甚文采,却预示着吕布要斩破郡治所九原城士族豪强的横劲。
他将刀插回鞘中,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北军营的校场里激起一圈圈回音。
穿越而来,吕布共有三把随身兵器。
第一把是前身多年随身小刀,被自己认为不吉利,交给了乌桓烈。以震慑匈奴降兵。
乌桓烈,也该升下军职了,听说把五百匈奴降兵管理的很不错!
第二把随身武器本也无名,但为了笼络人心,被取了个“破虏“的名字,赠给了徐晃!
第三把,就是现在这把新技术打造的“斩铁”。
寓意斩破九原城士族豪强,把握九原城权利!
军营大帐。
吕布在穿甲衣,陈宫刚好进来问道:“大人这要做什么?”
吕布一边穿披挂甲衣,一边道:“铁坊里,刚送来了打造好的缳首刀,准备去铁坊看看。
我若一直窝在大营里,胆子再大,也无人敢冲进军营里。
现在布告已发,给士族豪强个机会,看看有么有想刺杀大人我!”
吕布没穿那身招摇的兽面吞头铠,只准备披了一袭玄色细鳞甲,外罩暗红披风。
陈宫忙道:“大人,不急!外面有人递了名刺。林府邀请大人赴宴!”
吕布听了一愣道:“上午不是刚拒绝了一次吗?”
“下午刚又送来新的!”陈宫拱手道!
“那我该不该去?我就怕是鸿门宴啊!”吕布停下了穿披风的动作。
“主公……”陈宫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林氏乃名门郡望,素重清誉。
即便有心试探,也不至于在自家宴席上行那鸿门宴之事,这不合规矩。”
规矩?
吕布心里嗤笑一声。
公台啊公台,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忘了最根本的一条——在生死面前,规矩就是个屁。
他不信什么名门清誉,更不敢去赌乱世中的人性。
他只信自己手里握得住的东西。
比如那把“斩铁”,比如七步生死的距离。
看着吕布的尤豫,陈宫道:
“主公,该去。”陈宫手里捏着那卷做工考究的名刺,眉头舒展:
“林氏乃地头蛇,又是郡丞文书系的领头羊,上午拒了一次是立威,下午又再次发名刺,今番宴请,便是想跟大人谈。
若是拉拢了郡丞文书一系,便对大人掌握五原郡是极大的便利!
士族最好面子,给足了面子,很多事便能在那推杯换盏间谈妥。”
吕布斜睨了他一眼,手指在膝头的护甲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谈妥?这世道若靠嘴皮子能谈妥,还要他手里的方天画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