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箱才费多少力气?真正累人的,是锤。”
他转过身,比划了一个向下砸的动作。
“等这河里的轮子转起来,我要在你在上面连上一根粗轴,先是圆木的,以后试用合适了,转成铁的。
轮子转一圈,圆木就拨动杠杆,把几百斤重的大铁锤抬起来,再‘哐’地一声砸下去。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要不我再给你画个图?”
老张头想了又想,想到水力能推动风箱,大概是能推动大铁锤的。
想到那个画面,猛地张大了嘴,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全是那巨锤落下的画面。
几百斤的锤?人抡那个,骼膊废了也抡不动。
要是水轮子抡……那就是日夜不休,那是千锤百炼啊!
那得省多少人力,锻刀有十之七八的力气都在捶打铁块。
这铁坊有了巨锤,可不是一个铁坊就只是一个铁坊了,那是一个铁坊顶四个老铁坊。
巨锤力大,锻打的时间,跟次数就少,锻打的就快,那一个铁坊顶现在五六个啊。
张老头满心火热,恨不得立即行动!
太守大人,你要发财了!
“人力有时穷,天地力无穷。”
吕布看着远处正在打桩建造水车的流民,声音很轻:“老张头啊,我让你管铁坊,你不能给我打马虎眼,你不能老让大人我给你想办法。
要是什么都靠我,我让你管铁坊干什么了。”
老张头诺诺不敢言语。
“行了,我教你的炒铁法,水力锻铁法,马尿淬火法,高炉炼铁法,此乃吕氏炼铁四法,你要自己研究,慢慢的实验。
看看哪个更好,先用着两个铁坊实验,如果成功了,后面再慢慢改其他几个。
现在还在煮盐的铁工坊,就慢慢的停了,新的煮盐工坊也要慢慢的开始煮盐了,这些铁坊,你可给我管好了。”
想着水力锻铁法,老张头看着那条平日里只觉得阴冷的桑干河,忽然觉得这河水变得金贵了起来。
“行了,别发愣了。”
说完又嘱咐了一句:“我把吕氏的四大炼铁秘法可都教给你了,你要是再教人藏一手,弄不好我的铁坊,我就不要怪大人我了啊!”
吕布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不看禁若寒蝉的老张头,转身往回走。
“把那新炉子给我建好了。等过几天,我要看看你能不能给我锻出好刀。”
冰天雪地中,九原城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虎、豹、狼三营的士兵们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进行着日常操训。
与此同时,工坊里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打造着武器和装备,巡防的士兵们在工坊周围来回巡逻,确保生产的安全与有序。
老张头也在实验着怎么为太守大人打出更好的刀。
整个五原城在军事训练与生产劳作之间有序地运转着,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
头戴素色幞头、穿着一身锦衣长衫的中年文士,也于今天到了九原城。
牵着马,配着剑。
这人进城后投了店,出了门,也不去官驿,反倒专往那些还没打烊的酒肆茶摊里去。
这是刚来到九原的陈宫。
陈宫在一处挂着“听风楼”木牌的茶楼前停下了脚步。
交了两个铜板,陈宫侧身挤进那间热气腾腾的茶楼。
这听风楼是林家林郡丞的产业。
二楼的窗户透出焦黄的炉光,一阵惊堂木的脆响隔着门板传了出去。
说书人的嗓门亮得惊人,象是在寒夜里点了一把火。
【醒木一响,惊堂定场】
啪!
“大河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并州九原将军。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今天我们就来讲一讲《吕将军豪杰传,第三折:吕将军破黑石精残魂》!”
“就这样,黑石精被灭了。至于吕将军,只留下一言:“人心不染尘,黑石亦为薪。”
所以大家伙现在都能烧上黑石了。”
说书人讲完,人言就开始各种活动了起来。
弄的听风楼二楼热热闹闹的。
陈宫坐在靠窗的条凳上,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碗茶,却半晌没喝一口。
“吕将军这人,别看长得凶,那是真把咱们当人看。”
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拍着桌子嚷嚷,声音盖过了茶烟。
“我那混小子进了军中,前儿个托人捎信回来,说不但管饱,还发了五百钱的安家费!”
“这算啥。”
另一个老者捋着胡须,压低了嗓门,却又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听说吕公要在城东办义学,家里遭了灾的孤儿,只要去填个名,不仅给教识字,还给口热汤。
这年头,这种大善人上哪儿找去?”
陈宫的肩膀微微动了动,看向奉茶的店小二。
店小二估计是天天听,听的烦了,见没人加茶,在门廊处晃悠,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陈宫若有所思。
这满屋子的议论,至少有好几个是“声势暗子”。
这些个议论可是有点逾越了,这是养望啊,虽然养的不是士族门阀的名望,成不了名士。
但能收民心啊。
看样子,这说书的不是在这说了一两天了,林郡丞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又没阻止,这是默许。
算是给吕将军抬轿子了。
最起码明面上没反对这位吕太守啊。
能做出这个样子,最少也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没下场厮杀。
所谓的吕太守的形式没想象中的那么危啊。
陈宫起身离开,背影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复杂。
陈宫没在城内久留,而是顶着风雪,爬上了北营东侧的那道高坡。
在陈宫的视线里,原本以为该是乱糟糟的五原军营,此刻却展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秩序。
金柝声按照固定的节拍敲响,即便在雪地,也能听到校场那边传来整齐划一的负重跑动声。
那些新打造的环首刀,经过阳光的折射映照,偶尔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
这一切,陈宫都看在眼里。
就在这时,听的人喝问道:“做什么的,何故探视军营!”
一队骑兵缓马行来。
是拉练的徐晃,经过此处。
陈宫作揖行礼,道:“刚到九原,想看看北地潦阔风光,听到军营的行军号令,忍不住停下了脚!”
此地离所谓的军营过远,陈宫并不慌张。
徐晃仔细观看了陈宫的行迹,倒是判断出了这是个中原人!
还是呵斥道:“不得登高窥视军营!下次注意!”
陈宫连声称诺,作揖行礼离去!
徐晃一直盯着陈宫的稳健身形,直到看不到人了。
才回身说道:“把这个高坡铲平!”
“将军,这里离军营过远,看不到什么!”
“看不到也铲平,这是军令!”
徐晃严肃呵斥!看来军威立的不够好啊!
看看哪个倒楣蛋,落到我徐晃的手里!
徐晃训练乡勇有经验,能跟新兵打成一片,就是少了几分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