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跟这些地头蛇玩命,那就先把商路停一停。
魏续是亡妻严氏的表亲,在吕奉先当上校尉,就仗着这层关系,在五原郡也没少干那狐假虎威的勾当,现在吕奉先是太守了,更是谁都不怕。
此刻却缩着脖子,连那把铺了狼皮的椅子都不敢坐实,只把半个屁股虚搭在边沿上。
“姐夫……不,将军。”
魏续捧着热茶的手还在抖,茶盖磕碰着碗沿,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南边那条路,断了。”
吕布正拿着一块鹿皮擦拭方天画戟的月牙刃,闻言动作没停,只是眼皮略微抬了抬。
“断了?路是土夯的,还能让风刮跑了不成?”
“是王五常。”魏续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老东西疯了。他不知许了什么好处,竟然连络了河东那边的白波贼,还有盘踞在离石一带的匈奴左部。
现在从河东往咱们这儿运粮的商队,只要不挂王家的旗,那是连人带货直接扣下。咱们之前定好的那批过冬粟米,刚过西河郡界碑就被劫了。”
吕布手中的鹿皮停在了戟尖上。
这么快,上午刚劫了他的货,下午就给了报复?
不对,时间对不上,我还没劫他的货,他就已经动手了。
这是早有准备,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难怪那老东西在丢了儿子、丢了盐铁之后还能稳坐钓鱼台。
这就是拢断豪阀的手段。
我还没抢他的货,他就先断我的粮。
真他妈霸道啊,净欺负人!
现在我抢了他的货,怕是更惹恼了他!
会上什么手段?
让平北将军来讨伐我?
还是把我打成叛贼?
五原郡地处边陲,产出本就不丰,半数粮都要靠南边输送。
王五常这一手,是要把五原变成一座孤岛,饿死吕奉先手低下这几千流民加两千兵丁。
“现在城里流言四起,都说将军得罪了财神爷,以后五原郡连一粒陈米都买不着。”
魏续偷偷觑了一眼吕布的脸色,“粮价才半天功夫,已经翻了两成。军中那些家里有老小的弟兄,人心有些浮动……”
“两成?”吕布冷笑一声,把鹿皮随手扔在案几上,“这才刚开始。等那些本地豪强知道了消息,翻两倍都是轻的。”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行了,别抖得跟个筛糠似的。粮的事我来想办法,先把营里的存粮都给我看住了,还能吃半个多月,慌什么。”
第二天一早。
吕布就披上大氅,带着韩稷并二十狼骑径直去了城西。
高顺继续加紧训练新兵!
西水河铁工坊建在一处背风的坳口里,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石灰味和焦糊味。
这是吕布穿越过来后下的另一步棋。
新盐坊,铁工坊,木工房都有建。
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铁工坊算是建好了。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钢铁产量就是硬道理。
但现在的铁工坊,看着实在有些凄惨。
几个简陋的土高炉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像几座无人祭拜的野坟。
铁坊管事正在一堆乱石料里骂娘,见吕布来了,连忙胡乱抓起一件短褐套上,一脸的煤灰象是刚从灶坑里钻出来的黑无常。
“大人,这活儿没法干了。”
铁坊管事吐苦水道:“那种叫‘焦炭’的黑石头根本运不进来。
光靠木炭,那炉温死活上不去,炼出来的铁也是脆的,一敲就断。兄弟们连夜挖出来的矿石,全堆在这儿吃灰。”
吕布走到一座尚未点火的高炉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炉壁。
粗糙的砖剌着手掌。
没有煤,就没有高温。
没有高温,这几座高炉就是一堆废土。
而煤矿都在东边,路还没通,想要大规模运煤,至少还得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王五常的粮荒攻势早就把五原郡饿成死城了。
“把这几个蓄水池改了。”吕布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的有些飘忽。
铁坊管事愣了一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改?改成啥?这可是为了淬火特意挖的。”
“改成卤盐的池子。”
吕布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原本为炼铁准备的柴火堆,“那种巨大的平底铁锅,库房里有多少?”
“煮……煮大锅饭的那种?倒是有几十口,原本是给劳工做饭用的。”铁坊管事还没转过弯来。
“全部架上去。”
吕布指着那一排原本用来冷却铁水的沟渠:“把咱们从白狼谷抢回来的那几万斤粗盐块,全部砸碎了化成卤水,倒进池子里。
用木炭过滤,再用大火熬煮。”
铁坊管事瞪大了牛眼:“大人,咱们不是要炼铁甲吗?这怎么改成煮盐了?”
“铁甲救不了急,但雪花盐可以。”
吕布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黑乎乎的矿渣,用力攥紧。
不管是现在的汉朝,还是以后的大魏,都不缺杀人的刀。
但没一样东西——不苦的盐。
这个时代的盐,大多是粗制滥造的矿盐或池盐,入口发苦,颜色泛黄。
而他掌握的提纯技术,哪怕只是最基础的过滤结晶,弄出来的也是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奢侈品。
王五常既然想用粮食卡他的脖子,那他就用这雪花般的精盐,去撬开豪强们的粮仓。
一个时辰后。
在吕布的指挥下,西水河铁工坊的第一口大灶被点燃了。
赤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顺着风向,朝着流民营的方向飘去。
那口巨大的铁锅里,半清澈的卤水正在剧烈沸腾,随着水分的蒸发,锅边开始析出一层层青白细腻的晶体,在火光下闪铄着钻石般的微光。
铁坊管事蹲在灶台边,用手指蘸了一点刚析出的盐粒放进嘴里,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没有那股让人反胃的苦涩味。
咸,纯粹的咸。
“大人,这……”铁坊管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市面上,那一斤不得换三石好米?”
这算不得上好的白盐,毕竟终究是铁工坊新改建的。
煮出来的盐,比城西老盐坊里的差点!
铁坊管事还不知道早有这种盐上市,毕竟以后要管铁坊。
【识人心】也看到了他的忠诚,算的上高级人才,所以煮盐的秘密透漏了一点。
“三石?”
吕布站在灶台的高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土盐都能换两石好米:
“你也太看不起这东西了。还以为是之前粗盐那价格呢,现在得涨钱!换不了二十石,也得十五石以上!”
粮食两百钱到四百钱,而普通的盐八百钱一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