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六郎张大了嘴,象是在听天书。
五原走匈奴运盐能赚?五原是有口盐井,出的盐略好,在太守府手中,出的盐往更北方卖,不卖五原郡!
五原郡吃的都是西河运过来的粗盐!
从地图上来说,黄河是个几字,五原郡不在几字内,在几字上边东头,往南几十里就是黄河北边最上一横,而所谓的匈奴就在几字内,就是所谓的河套平原!
匈奴在河套平原,五原郡西南,西河郡在五原郡东南,匈奴离西河郡也不远!
五原盐价本来就高,你从五原走匈奴,都不够本钱!
人家直接从西河郡运盐不是更便宜!
难道这个吕军侯有太守府的路子,能拿到太守府的盐!
那盐好,不如往更北边卖!
“你是老耿头介绍来,我信的过老耿头!这事由你牵头,对外就叫‘六郎商行’。”吕奉先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至于官面上的理由——我会给你一道公文,就说这是剿灭马贼缴获的‘赃物’,暂存于民间代售,所得充作边防修缮费。”
借鸡生蛋,借壳上市。
真正的走私,由魏续从五原贩卖战马皮毛到河东,往南走。再买草药,铁,布匹到五原,无车,全是快马,走的是快来快去,隐秘!
草原马在五原不值钱,顶多一万钱,卖到河东就是两万钱,这么走一趟,利润过百万钱,只要走个几趟,买官的钱就有了!当然,被抓到也是杀头的大罪!
为啥?因为太暴利了!只有寥寥几家有权利贩马,比如太原王氏,河东卫氏等,其他的抓到,一律按贩卖官马处罚!如果丁原能贩卖马匹,所谓的买并州刺史的三千万钱绝不放到眼里,只怕王家有关系在洛阳中庭,一封信去到,丁原谋求并州刺史的目的便完蛋了!
明面上的六郎商行走的是五原到胡虏,往西边跟北边,贩卖盐,跟缴获的零散东西,什么铁刀500钱,皮甲1000钱,铁锅一千,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浪费时间,行程也慢!
吕奉先之所以还想成立六郎商行,想着多少还是能赚点,还能明面上吸引不怀好意者的目光!
没商行,钱还有来路,一看就是有走私路线!
六郎商行的被查到,有公文在身,也顶多是卖二报一,算不得大罪!
可能盐罪大点,但毕竟有代售战利品的公文!抓到也不会杀头!
薛六郎看着吕奉先,忽然明白了什么,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打听到的那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
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枭雄!
这道公文就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接了,他就彻底绑在了吕奉先的战车上。
不接,知道了军侯的谋划,今天估计走不出这里!
你不跟我干,是不是要去揭发我啊!我自己都这么想,更别说吕军侯了!那是杀起来人来不眨眼啊!
“干了!”薛六郎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
“还有一件事。”吕奉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常在边市混,替我留意两类人。一是流落到塞外的读书人,哪怕是犯了事逃难的也行;二是懂冶铁、筑城、医术的匠户。每荐一人,只要经我考核有用,赏绢一匹。”
这世道,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
次日,风雪稍歇。
老耿头穿着一身破羊皮袄,缩在马厩的角落里,借着喂马的动作,低声向吕奉先汇报。
“军侯,张岑那边起疑心了。他手下的探子在西边晃悠,说是咱们的人在那边动土修路,怕是要倒腾战马。”
战利品不入帐,张岑总感觉不对劲!缴获太少了,尤其是战马!
吕奉先正给黑马刷着鬃毛,闻言连头都没抬:“让他查。他那种人,眼睛只盯着马屁股,看不见别的。”
现在往南边贩马的魏续带了自家部曲走了一日,一人三马,张岑现在去追,打马都追不上,
既然张岑以为他要走私马匹,那就给他演一出好戏。
当天下午,吕布挑了二十个机灵的亲兵,脱了军装换上民服,混进了薛六郎的车队。
另一边,高顺带着一队大车,大张旗鼓地往西岭方向走。
车上盖着厚厚的草席,车辙压得很深,看着沉甸甸的。
张岑果然上钩了。
他在西岭路口设了卡,带着几十号人把魏续的车队拦了下来。
“哟,这不是高队率吗?”张岑骑在马上,皮笑肉不笑地用马鞭指了指后面的大车,“这么大阵仗,是往哪运宝贝呢?”
高顺一脸沉默地递上一份文书:“回校尉,奉军侯令,运送一批修缮烽火台的木料和废铁。”
“木料?废铁?”张岑冷笑一声,“我看是藏着掖着的私酒吧?或者是没入帐的战利品?”
他一挥手:“给我搜!”
几个兵卒粗暴地掀开草席。
车上确实堆得满满当当,但全是些朽烂的木头桩子,还有上次战斗打坏了没法修的破盾牌、断长矛。
一股霉烂的味道扑鼻而来。
张岑脸色一变,不死心地亲自跳下马,拿着刀鞘在车里乱捅,甚至还凑过去闻了闻。
除了那股子霉味,也就是有点淡淡的咸腥味——那是之前这车拉过腌肉留下的。
“怎么?张校尉喜欢闻朽木味儿?”高顺在旁边补了一刀。
张岑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民夫,骂道:“滚!晦气东西!”
就在张岑对着一堆烂木头发火的时候,薛六郎真正的车队,已经载着第一批吕奉先截留下来的战利品,顺着那条荒废的旧驿道,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善无县。
当晚,捷报传回。
那批战利品卖了个好价格。
吕奉先坐在帐中,看着韩稷算出来的那个数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除去给薛六郎的分红,这一趟赚的钱,足够买三百石粟米,再给手底下的兄弟们每人换一身新棉衣。
“钱还是不够啊,这点小钱也只能吃吃喝喝。要想募兵,远远不够!”
就手底下的一百多个兵,还基本靠分下来的缴获过日子,至于丁原许的每月四百钱的军钱,一个铜子都没见到!
赚大钱的路子有,阿拉山有铁,五原有煤,西山南有盐土,只要有工匠,有的是能赚大钱!
只是这钱,吕奉先只怕把握不住!
要是这财路通了,只怕五原太守,骑都尉丁原,又或者并州王氏,都急眼啊!
也许不能对吕布如何,就只怕,不能奈何你吕布,但能杀你工匠,毁你工坊,劫掠你的运输队!不卖你口粮!
让我吕奉先天天守着工坊,守着运输队!算个什么事?
我都穿成吕奉先了,还要当牛做马!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我要听曲,我要看舞!
我吕奉先虽然无敌天下,但分身乏术,不能镇压一切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