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伸手一拧,这胖子的脖子就能象脆瓜一样断掉。
克制住啊。
这是军营,杀了主将,就是造反。
在这个大汉还没完蛋,讲究“忠义卑尊”的年代,背上杀官造反这个名声,以后怎么混?
以后还怎么高呼“匡扶汉室!”?
你连汉室都不愿意匡扶,不配做我兄弟!
看看刘备!即使你是卖绿豆的逃犯,只要匡扶汉室,依旧是我的兄弟!
汉室可以不匡扶,但“匡扶汉室!”的口号必须得喊!从这往后十年内,这口号都算是政治正确!
如果不能克制,动了手!
董卓都怕是不敢用他!你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上官啊!
前世,一时气愤,辞了体制铁饭碗,走到社会上,才知道生活的艰难啊!为了生活,当牛做马累死在工位上!
所以我吕奉先,即使不想匡扶汉室,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现在也要做好大汉的忠良!
想到这,吕奉先转身!
“好。”吕布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那某便回去巡逻。”
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身后传来张岑的嘲笑声:“什么飞将军之勇,也就是条看门狗……”
回到营房,吕布踹开木门。
营房里没生火,冷得象冰窖。
高顺已经擦拭一张强弓,正要往身上挂,准备跟着吕布出兵。
这汉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但只要吕布指哪,他就射哪。
在以前的吕布眼里,也就是个有点能打的亲兵,在现在吕奉先的眼里,这就是个将来能领一军的上将军!
“穿甲。”吕布扔下一句话,自己伸手去扯挂在墙上的兽面吞头铠。
高顺手里的动作一停,站定身道:“将军,可有军令?”
“张岑今日宴请,那猪脑子还在喝酒,都尉估计也喝醉了。”
吕布系紧甲胄的带子,调整舒适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三屯的百姓早就死绝了。咱们自己干。”
“多少人?”
“咱们本部的百人队,加之老耿头那帮不怕死的老卒。那是他们自己的家,敢不拼命!”
高顺把弓背到背上,站起身,默默把箭囊系紧:“这是违抗军令。”
“那是去抢功。”吕布把方天画戟提在手里,眼神幽深:
“虽然功劳也没什么屁用,但也是去救命。边关百姓太苦了,他们的命没人在乎,我在乎。
真被安了违抗军令的罪能如何,我自己就能杀穿军阵包围,谁敢说我违抗军令。”
顿了一下,终究又找了个理由道:
“我们百十骑只是巡逻而已,这只是巡逻,遇敌了能不接战吗!
记住,这次俘虏的战马,尽量都拉到我们自己的军营里来!我看谁敢来我的军营里收战获!”
终究是社会主义内核教育下的好青年,冷不下心来,良知尚存,看不得普通边民被屠戮!
有能力帮一把的话,在不威胁自己生命的情况下,吕奉先还是愿意伸手拉一把!
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把天地都抹平了。
西沟是一处狭长的洼地,也是通往城北屯田所的必经之路。
边郡胡虏众多,经常犯边,所以边地就没有内地的山村,所谓的人口,要么是在豪强的地堡,要么是在屯田所的卫堡。
人少,又或者没有能守的地方,根本经不住众多胡虏劫掠!
单人独户的根本就活不下去!
五原郡两万在册的人口,一半是这种聚集而居的屯田所!
吕奉先伏在雪窝子里,身下铺着白色的生羊皮。
他伏在一个能遮住马匹的小山丘上!
山丘后的百骑精锐安静得象一群幽灵。
吕奉先脑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淅。
胡虏在这个季节缺粮,打法必定是轻骑突进,抢了就跑。
“来了。”
远处,地面的震动顺着冻硬的土层传导过来。
黑压压的骑兵象一股浊流,冲进了洼地。
领头的匈奴百夫长正挥舞着弯刀,嘴里吆喝着乱七八糟的胡语,显然是觉得汉军没有防备,反正抢了就跑。
吕布深吸一口气,起身上马,冰冷的空气灌进肺叶,让血液瞬间沸腾。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战吼。
他猛地策马,手中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光弧。
“杀!”
这一声暴喝,象是炸雷滚过雪原。
早已蓄势待发的汉军骑兵从两侧雪坡冲下。
老耿头带领的屯田都弓手站在高处,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
第一轮箭雨泼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匈奴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栽下马背。
混乱。彻底的混乱。
匈奴人根本没想到这种鬼天气还有伏兵。
毕竟消息传来,太守府已经有人拖住能下达出兵命令的校尉跟都尉了!
是谁在违反军令?
吕布一马当先,黑马虽然只是凡马,但在他的驾驭下却如蛟龙出海。
画戟一挑,将一名匈奴什长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鲜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那种真实的、刀锋切入骨肉的阻滞感,顺着戟把传到掌心。
吕布没觉得恶心,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快意。
这才是他该干的事。比在办公室里坐爽一万倍。
嘎嘎怪笑中,画戟大开大合,根本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每一次挥动必带走一条人命。
就象是一台绞肉机,硬生生地杀的匈奴骑兵数组崩溃。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三百多匈奴前锋就被斩杀大半,剩下的哭爹喊娘往北逃窜。
吕布坐在满是尸体的雪地上,发着呆,脑袋有点空!
昨夜初战,精神亢奋,带着紧张,又加之毕竟是夜晚,看不清战场上的血流成河!
而今天,现在还未天黑,红的血,白的雪,加之残肢断臂,尤如一个修罗场!
热血下头,这修罗场的画面开始冲击冷静下来的吕奉先!血腥味扑面而来!
血腥的画面加气味,冲击着现在的吕奉先脑袋空空如也,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懵了!
老耿头手里提着一颗死不暝目的敌酋首级,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那是胡虏的一个千夫长。
他还把一面被血染透的战旗卷好,也拿着过来,眼神里满是敬畏:
“军侯,这一仗打得漂亮。这千长的脑袋,够换个校尉了。”
吕布木愣愣的看着老耿头手里的脑袋,没说话。
能换个校尉有什么用,功劳都是丁原的!
又看了残肢断臂,血腥扑面的战场!
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心头百般滋味繁杂!
太平盛世终究是没了!
也回不去了!
又强提精神,给自己鼓了一口气!
这乱世,我吕奉先已经准备好,为荣华富贵而搏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