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心里的那股火,瞬间“噌”地就冒了起来。
合着这是在全方位、无死角地敲打他?
文课上被红袖用书海战术无情碾压。
连武课上这点仅存的、能靠近美人放松心情的福利,也被陆青璃一纸命令给剥夺了。
他看着红芍那副公事公办、甚至隐隐带着疏离的模样。
先前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绮念和得意,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憋闷。
“行,练,好好练!”
王峥嵘赌气似的,按照红芍纠正的姿势,又开始比划那套步法。
可心思不在这上头,动作就更加变形,脚步虚浮,重心不稳,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红芍在一旁看着,秀眉微蹙。
她能感觉到王峥嵘那股子烦躁和心不在焉,也知道症结在哪儿。
说实话,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微妙的失落。
以往那般你来我往、半真半假的撩拨。
虽然带着任务的性质,却也让她觉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趣味。
如今被寨主明令禁止,她反而觉得这“教学”变得干巴巴的,无趣得很。
但没办法,寨主下令了!
王峥嵘则在心里把陆青璃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却也无可奈何。
只觉得这午后时光,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红芍宣布今日训练结束。
王峥嵘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耷拉着脑袋回到西厢。
折腾了一天,身上黏腻不堪,他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瘫在床上什么也不想。
“春桃?春桃!”
他习惯性地扬声喊道,“备水,我要沐浴!”
往常他这么一喊,春桃那丫头总会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红着脸颊应声出现,手脚麻利地去准备。
可今天,他喊了两声,院子里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王峥嵘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奇怪。
他推开房门,屋里也没人。
正纳闷呢,院门口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夏竹提着一个食盒,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她神色如常地福了福身,“公子回来了。晚膳已经备好,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王峥嵘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夏竹?怎么是你?春桃呢?”
他直接问道,目光在夏竹身后看了看,确实没有春桃的影子。
夏竹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一边往外摆饭菜,一边用她那特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答道,“回公子,寨主有命,即日起,西厢这边由奴婢一人负责伺候。春桃不会再来了。”
“什么?!”
王峥嵘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说什么?春桃不会再来了?为什么?她人呢?”
夏竹摆好碗筷,直身摇了摇头,“寨主的命令,奴婢只是遵命行事。至于为什么奴婢不敢问,也不知。”
“不敢问?不知?”
王峥嵘气笑了,“陆青璃她什么意思?把春桃调走,就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她这是想干嘛?”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今早开始全方位的“严管”,再加上此刻春桃的突然消失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一股邪火“轰”地一下冲上了王峥嵘的天灵盖。
“好啊!好个陆青璃!”
他咬牙切齿,“敲打我?约束我?这些我都认了!可你动我身边的人算什么本事?春桃那丫头招你惹你了?你这是杀鸡儆猴给谁看呢?”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陆青璃这一手,彻底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他可以接受陆青璃针对他本人,可春桃不过是个单纯的小丫头。
只是因为对他有几分少女怀春的好感,就要被这样无声无息地弄走?
这算什么?
展示她绝对的控制力?
“不行!”
王峥嵘猛地转身,就往院门外冲,“我得去找她说清楚!”
“公子!留步!”
守在院门口的两名女兵立刻横跨一步,并排挡住了去路。
她们脸上带着为难,但眼神坚定,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公子,请勿冲动。”
其中一名女兵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寨主有令,公子不得擅自离开西厢。还请公子不要让奴婢们为难。”
“让开!”王峥嵘红着眼睛低吼,“我要见陆青璃!”
“公子恕罪。”
两名女兵半步不退,反而将门口堵得更严实了,“若无寨主召见,奴婢们绝不敢放行。公子若硬闯奴婢们只能依寨规行事了。”
看着她们坚决的态度,王峥嵘知道,自己硬闯是绝无可能了。
他出不去,见不到陆青璃,甚至连春桃被调去了哪里、会不会受罚都不知道!
这种被人完全拿捏、连身边人都护不住的憋屈感,让他几乎要发狂。
他猛地退后几步,站在院子中央,对着陆青璃书房所在的大致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陆青璃!你听见没有?有本事你出来!”
“你不就是气我昨天乱说话吗?行啊,我认!要杀要剐你冲我来!把春桃调走算什么?”
“你这叫迁怒!叫不讲道理!亏你还是一寨之主,心眼比针尖还小!手段比小人还阴!有本事你把我关地牢里去!把我也砍了!动我身边的人,你算什么本事?”
他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大骂。
什么风度,什么算计,什么长远图谋,此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青璃!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王峥嵘的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老远,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宿鸟。
夏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两名女兵更是面面相觑,按着刀柄的手都松了,脸上写满了茫然。
王峥嵘足足骂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直骂得口干舌燥。
胸口那股郁结的恶气才算稍稍发泄出去一些。
他喘着粗气,停下来,环视了一圈院子里三个石化般的女人。
夏竹率先回过神,默默把碗放下,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王峥嵘也不管她们怎么想,骂爽了,那股邪火泄了大半,理智也稍稍回笼。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觉得浑身疲惫,但心里反而畅快了些。
“呵。”
一声极轻、极冷,却又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的嗤笑。
从院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王峥嵘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那两名为难的女兵已经无声地退到了两旁,垂首肃立。
而院门那昏黄的灯笼光影下,一道高挑修长的红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夜风吹动她鬓边的几缕发丝,拂过她那张在光影下半明半昧、美得惊心动魄却寒意森然的容颜。
陆青璃双手负在身后,猩红的披风垂落脚边。
她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落在王峥嵘脸上。
红唇微启,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王峥嵘,你骂得挺痛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