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沉吟了半晌后，这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白大夫每月都来？她一个人上下山？没人跟着？倒是胆大。
春桃歪头想了想，目光不时悄悄瞥向王峥嵘，“白大夫向来独来独往。寨主给了她通行令牌，山路上的哨卡都认得她，不会阻拦的。”
王峥嵘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陆寨主对她倒是信任。”
“那是自然！”
春桃没多想，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亲近，“白大夫与寨主有旧。听说多年前寨主受过重伤，是白大夫的师父救了她。后来白大夫的师父过世，寨主便对她多有照拂”
她话未说完，夏竹忽然轻咳了一声，“春桃。”
王峥嵘抬眼，正对上夏竹清亮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春桃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张婶刚才不是找你”夏竹轻声开口，语气如常，“让你帮着挑挑花色。”
“啊？”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情愿，“现在去吗？公子这边”
“公子这里有我伺候。”
夏竹微微一耸肩，“你快去吧，莫让张婶久等。”
春桃咬了咬下唇，目光在夏竹平静的脸上和王峥嵘之间转了个来回。
她忽然脸上浮起狐疑，“你你莫不是想支开我，好单独和公子相处吧？”
夏竹抬眼看向春桃，眼神依旧平静，“说什么呢。是张婶真的找你，信不信由你。”
春桃将信将疑，却又不好反驳，只得慢吞吞地挪步。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望向王峥嵘，“公子，那奴婢去去就回。”
王峥嵘被她那含情带怯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荡，面上笑着点头，“好，你去吧。”
春桃这才依依不舍地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王峥嵘与夏竹二人。
夏竹却忽然开口，“公子方才打听白大夫上下山的事，问得倒是细致。”
王峥嵘心头一凛，夏竹这丫头不似春桃，心思的确缜密。
自己这才问了春桃几句，她就立刻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了。
不过他面上却笑道，“不过是闲聊罢了。整日闷在这院里，总得找些话说。”
“是么？”
夏竹抬起眼，目光却像看穿一切，“公子该不会想着让白大夫带你下山吧？”
王峥嵘笑容一僵，随即强自镇定，打了个哈哈，“我现在挺好，有吃有喝，为何要下山？”
他顿了顿，试图用调侃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再说了，白大夫怎会应允这种事？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刻意带上几分轻佻，“这般关心我的想法，莫不是”
他话只说半截，试图用这种方式搅乱夏竹的冷静，让她忘了刚才的疑窦。
夏竹静静看着他表演，等他话音落下，这才道，“公子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你这般作态，讨好也罢，试探也罢，于我无用。”
王峥嵘心头一沉。
夏竹继续道，目光直视着他，清晰而冷静，“我方才所言，只是我的猜测。只要公子没有这个心思，我自然不会去寨主面前多嘴，徒惹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几分，“所以，公子也无需费心拉拢我，或是用这些话来搅扰我。我不过是奉寨主之命在此伺候，做好本分而已。您若安分，我们便相安无事。”
她的话说得明白透彻。
既点破了王峥嵘的意图和此刻的伎俩。
又明确划清了界限。
她不关心他的心思，只要他不妄动，她就不会是告密者。
但这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
也彻底封死了王峥嵘试图通过情感或暧昧笼络她的可能。
王峥嵘脸上的轻佻笑意终于挂不住了，慢慢收敛起来。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总是安静少言的丫头。
她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清醒得多。
“夏竹姑娘倒是明白人。”
他最终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没了调笑，只剩下些微的无奈和谨慎。
夏竹不再多言，只福了福身，“公子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王峥嵘直起身，脸上堆起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夏竹姐姐慢走，辛苦了辛苦了。”
夏竹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便转身拉开了门。
门扉在她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屋内屋外。
几乎是房门合拢的同一瞬间。
王峥嵘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
他嘴角拉平，眼神沉了下来，低声暗骂了一句，“这丫头精得跟鬼似的！”
他原先盘算着，白露每月独来独往，又有通行令牌，简直是老天塞到眼前的逃生门。
可这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夏竹这双过于清醒的眼睛给堵死了。
她未必会立刻告发，但自己的意图显然已被看穿。
在她眼皮子底下，任何对白露的异常接近恐怕都会引来警觉。
别说怎么说服那个冰山一样的大夫带自己走了。
光是绕开夏竹这块绊脚石，眼下都毫无头绪。
王峥嵘越想越觉得棘手，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
这山寨看似女儿温柔乡，实则步步杀机、处处是眼。
他正拧着眉苦思对策，房门却“吱呀”一声，又一次被推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以为夏竹去而复返，正想重新挂上笑脸，却见进来的是红袖。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但脸上却罩着一层寒霜，眼神比平日里更冷，甚至刻意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她径直走进来，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尤其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王峥嵘心头一动，立刻想到了昨晚和红芍的事。
看她这副模样，八成是知道了，正醋着呢。
女人嘛，哄哄就好。
他脸上立刻绽开自认最温柔体贴的笑容，“红袖姐姐，你怎么来了？我正想你”
“寨主找你！”
红袖冷冰冰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说完，根本不给王峥嵘再开口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跟我来。”
王峥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着红袖毫不留恋的背影。
得，这醋劲儿看来不小
看来不是一时半刻能哄好的。
只是这陆青璃这会召见自己，定然是和白露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