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烛火噼啪。
陆青璃身体微微后仰,靠回椅背,“红袖已经向我禀报过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她说你确实身负天阳之体,元阳充沛,与传闻相符。”
王峥嵘一愣,心头刚升起一丝侥幸,却又立刻悬了起来。
“既然如此”他忍不住开口,“寨主为何还要怀疑?”
陆青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锐利如刀。
这沉默的打量持续了许久。
终于,陆青璃缓缓开口,“红袖这丫头,跟了我七年。她武功不错,办事利落,对我忠心耿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红袖骤然抬起的脸上,“但她有个毛病。”
红袖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心太软。”陆青璃淡淡道,“尤其是对看起来可怜的人。”
红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而且”
陆青璃的视线转向王峥嵘,带着一丝讥诮,“她从未经过男女之事。”
王峥嵘喉咙发干,红袖脸色也是微微一红。
“一个心软的丫头,头一次经历男女情欲,对方又是个长得不错、嘴巴会说的”
陆青璃轻轻摇头,“她说得属实,究竟有几分是真相,有几分是情迷意乱下的错觉?”
红袖倏地抬头,忙要解释,“寨主,我”
“我没说你撒谎。
陆青璃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我说的是,你的判断,未必公正。这是我的疏忽,不该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丫头单独做这种事。”
红袖咬住下唇,那副委屈又强忍的模样,看得王峥嵘心头一揪。
陆青璃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所以,必须再验。”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宣判。
王峥嵘脑子飞快转动。
红袖的验证已被质疑,陆青璃显然谁都不信。
再验?
让谁来验?
若是再来一次,自己还能蒙混过关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和豁出去的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直接迎上陆青璃冰冷的审视。
他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刻意的挑衅与大胆,“既然寨主谁也不信,觉得红袖姑娘经验不足,他人又可能别有用心那何必再假手他人?寨主,您亲自来验,如何?是真是假,您自己来判断,岂不最公正、最直接?”
“放肆!”
红袖惊得脱口而出,脸色瞬间惨白。
她心跳如擂鼓,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尖叫,他怎么敢!
他怎敢对寨主如此不敬、如此亵渎!
可另一个更深、更隐秘的声音却随之翻涌。
若若寨主真的那那也理所应当。
寨主是何等人物,她若要亲自确认,谁能质疑?
自己又在酸涩什么?
这混乱的思绪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陆青璃搭在玉佩上的手指,倏然停住。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都似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门外守候的女兵似乎也传来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王峥嵘也是心跳如雷,但话已出口,他反而横下一条心。
他目光毫不退缩地回视着陆青璃。
他甚至恶意地想,若真能逼得这高高在上、视男人如蝼蚁的冷美人亲自下场“查验”。
就算下一秒死了,也他妈值了!
烛光在陆青璃绝美的脸上摇曳,映得她眸色深如寒潭,不见底,也看不出丝毫情绪。
那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她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盖了所有可能的波动。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瞬都像是被拉长。
终于,陆青璃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帘。
她的目光落在王峥嵘脸上,“亲自验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冻彻骨髓的寒意,“凭你,也配?”
王峥嵘心下一凛,但那股横劲支撑着他,让他没有移开目光。
陆青璃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她的视线转向门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却不容置疑,“红芍。”
一道身影应声从门外暗处款步走出。
烛光仿佛偏爱她,流淌到她身上时,连光线都变得柔媚了几分。
王峥嵘的呼吸不由一滞。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身段窈窕玲珑,穿着一袭绛红色束腰劲装。
衣料柔软贴服,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墨发如瀑,余下青丝垂在肩背,随着她的步伐如流水般晃动。
她生了一双极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天然上翘,瞳仁水润。
看人时眼波流转,仿佛含着三分情意、七分钩子。
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白,唇瓣不点而朱,此刻正抿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在王峥嵘身上一转,那笑意便深了些,媚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的媚,是浸到骨子里的,与红袖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
“寨主。”
红芍盈盈一礼,声音柔腻婉转,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陆青璃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去。”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决断,“好好验一验。我要最客观、最详尽的结果,不要任何个人情绪。”
红芍眼波盈盈,落在王峥嵘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她的笑容更深,那是一种看到有趣猎物或珍贵玩物的兴味,“属下明白,定会仔细查验,不负寨主所托。”
她转向王峥嵘,伸出一只纤白的手,轻轻虚引,“王公子,请随我来吧。”
王峥嵘喉咙发干,他知道,这一关避无可避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红袖。
红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她看着红芍那摇曳生姿、媚骨天成的模样。
胸口像是被巨石重重压住,闷痛得无法呼吸。
如果是寨主
她或许还能用尊卑和使命,来说服自己接受那份碾碎心肝的刺痛。
可为什么是红芍?
那个惯会用手段、在寨中传闻颇多、对男人心思拿捏的极准的红芍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和某种被侵犯领地的怒意冲上头顶。
她猛地又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冲口而出,“寨主”
“红袖。”陆青璃打断了她,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侧脸在烛光下勾勒出冰冷完美的线条。
红袖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低下头,哑声应道,“是。”
红芍已经走到了王峥嵘身侧,那股幽甜暖融的香气更加清晰地将王峥嵘包裹。
她似乎并不急于催促,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红袖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才柔声道,“公子,我们该走了。”
王峥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
若是这种“祸”,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闯过这一关,活下去,然后
或许真能在这满是春色的山寨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