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更快。
王峥嵘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跟上，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别的念头。
他紧走两步，凑近红袖身侧，压低声音试探道，“红袖姐姐，寨主这么晚找我该不会是想亲自试试我的天阳体质吧？”
红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侧脸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我不知道。”
她声音有些发紧，加快了脚步，“寨主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这话说得含糊，王峥嵘心里却活泛起来。
他想起昨夜与红袖在厢房中的缠绵，那暖香萦绕的床帐，烛火摇曳的暧昧
若陆青璃真有此意，以她那冷艳绝伦的容貌，自己好像也不亏？
这念头让他心跳快了几分，脚步都轻快了些。
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景象忽然一变。
这里不再是寻常的院落，而是依山而建的一排石屋。
墙面粗糙冰冷，门口守着四名佩刀女兵，个个神情肃穆。
王峥嵘愣住了。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暖阁，更没有软榻锦被。
红袖在中间那间石屋前停下，对守卫点头示意。
一名女兵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
“进去。”红袖侧身让开。
王峥嵘心中那点旖旎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居然不是“那种事”。
陆青璃这大半夜把他叫到这种地方来，定然有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事。
他迈过门槛，一股混杂着墨香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烛火通明，却并不宽敞。
三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堆满了竹简和线装书。
正对门的墙前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盏孤灯。
陆青璃就坐在桌后。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红衣，只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窄袖长衫。
墨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丝毫没有软化她眼中的锐利。
“坐。”她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王峥嵘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心跳如擂鼓。
红袖走进来，无声地站在门边，像一尊雕塑。
陆青璃终于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她从桌下取出一物，“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色泽温润，雕工精细。
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王”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玉佩边缘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王峥嵘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块玉佩。
昨天在刑场上，那少年被砍头前，腰间挂的就是这个！
“认识吗？”陆青璃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
王峥嵘喉结滚动，脑中警铃大作。
“这是从和你关押一个牢房的少年身上搜出来的。”
陆青璃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他临死前，拼命想说什么，但嘴被堵着。”
她盯着王峥嵘的眼睛，“而你，恰好也是那会说自己是天阳王氏的人。”
王峥嵘只感觉后背发凉。
陆青璃忽然起身，绕过桌案，走到王峥嵘面前。
她俯身，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王峥嵘大脑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寨主”
王峥嵘深吸一口气，“那玉佩是我的。昨天在地牢里，我和那少年关在一起。他见我害怕，就凑过来说他有办法带我出去。但要我身上的玉佩”
陆青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呢？”
王峥嵘苦笑，“我心想，命都要没了，还要玉佩有什么用？就就给他了。可我没想到，刚把玉佩给他，牢门就开了，我们被押上刑场。”
陆青璃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走开，只是盯着王峥嵘。
石屋里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陆青璃晦暗不明的脸。
良久，她走回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块染血的玉佩，在指尖慢慢转动。
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幽光。
良久，她停下动作，抬眸看向王峥嵘，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
“你撒谎。”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下一秒，她猛地将玉佩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石屋里格外惊心。
“按你所说”
陆青璃一字一顿，语气里尽是讥诮与冰冷，“我也可以说，这玉佩就是那少年的。那少年，才是真正的天阳王氏子弟。而你，不过是凑巧和他关在一处，从他口中套出了这个秘密。刑场上刀将落下，你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冒死一试罢了！”
王峥嵘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陆青璃盯着他血色尽失的脸，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什么天阳野种，什么不知生父这些感天动地的说辞，不过是你急中生智、临时编造的托词！”
她每说一句，王峥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青璃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惧与慌乱，缓缓靠回椅背。
她语调平淡，却让王峥嵘汗毛倒竖，“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王峥嵘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陆青璃已经完全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不，不能就这么认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立刻涌起。
王峥嵘猛地抬起头，“寨主！身份可以伪造，身世可以编造，但天赋血脉，如何作假？！”
他死死盯住陆青璃，又迅速转向门边的红袖。
“昨夜昨夜红袖姑娘已亲自查验过了！我究竟是不是天阳之体，她最清楚不过！”
说完这话，王峥嵘的心脏狂跳。
毕竟，他根本不是什么天阳体质。
昨夜的表现全靠穿越前硬盘里那点理论知识硬撑，以及红袖的生涩对比。
此刻，他所有的生机，都系于红袖接下来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陆青璃闻言，目光也如冰锥般缓缓转向红袖。
烛光下，红袖的脸颊似乎瞬间失去了血色，又迅速浮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在与王峥嵘目光触碰的刹那，漾开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