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绸缎软塌塌的,象是被遗弃的蜕皮。
空的。
陆胆并没有太过意外。
在剧本之中,怎么可能没点谜团没点解谜,恐怕这消失不见的瑶瑶,就是悬在各位设计师头顶的利剑。
他转身,目光落在刺眼的红色上。
两个女孩的头颅紧闭双眼,若不是脖子上的缝合线,真的很象只是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
陆胆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僵硬的红色衣领,一股香味夹杂着腥味扑鼻而来。
脑海中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攻击神经——针扎进皮肉的触感,脖颈被强行缝合的剧痛,还有无休止的绝望。
昨天的一整夜,他就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这两朵娇艳的花朵被生生折断、揉碎,然后被拼凑成了这副怪诞的模样。
一股酸涩夹杂着暴戾,顺着食管直冲到他的喉咙。
“妖妖、瑶瑶。”陆胆的声音很轻,被山风一吹就散开了。
“如果不是这破村子,如果不是那个疯子……”他伸手帮女孩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肤。
“你们应该会长得很漂亮,会嫁人,会老去,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变成所谓的‘神’。”
“原谅我,死了还要把你们挖出来,但我保证,很快就会散场的。”
也许是源自灵魂深处共鸣的悲泯起了作用。
当陆胆的手指划过繁复的衣服褶皱时,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在贴身衣物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首没有署名的童谣:
【阳山日头阴山月,同根并蒂两相绝。】
【白衣无头夜行路,红衣双首土中歇。】
【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何况二村?】
短短几十个字,就象一把钥匙,捅开了陆胆脑中关于双山村的谜团。
所谓的双山村,原来是同一座山,两个村子的并称吗?
陆胆将纸张攥在手心,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若无其事地扫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张敏。
眼前这位正盯着两颗头颅发呆,脸色比死人也好不到哪去的普查队员,好象比之前更加慌乱了。
“张敏姐。”陆胆突然开口,语气很是随意,如同聊家常,“你们那边村里的夜色浓吗?”
“浓呀,比这边”张敏下意识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有些惊恐地抬起头,瞳孔剧烈地收缩,正好撞进陆胆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比这边什么?更黑还是更浓?”陆胆没有继续逼问,笑了笑,转身向山下走去。
“看来不用猜了,这招突然袭击还真好用,以后得多练练。”
张敏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半句话已经把所有的底细都给漏了个干净。
“走吧,张敏姐。”陆胆招了招手,“去看看其他人有什么发现,这‘普查’是真的困难啊,简直让人头秃。”
半山腰的密室,沉重的呼吸声在空间里回荡。
初代叶建国的国字脸已经彻底扭曲,肩膀上的肉瘤脑袋对着大卢发出尖锐的嘶鸣,仿若嘲笑这个胖子的不自量力。
退路被封了,前面还有怪物,大卢被逼到了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陶罐。
这本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玩意,打算留到最后才用的。
【鬼命罐子】
【介绍:谨慎使用,它能让你多出一条鬼命,并且获得某种鬼的力量。力量时限:4分钟。鬼命时限:10分钟。】
【备注:请神容易送神难,你真的不怕被彻底替代吗?】
【售价:310积分】
“老子的血汗钱啊!”大卢几乎要将自己的一口牙咬碎了,眼中闪过狠厉,命都没了,留着道具有什么用?
他猛地揭开罐盖,一股浓郁的紫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的七窍疯狂钻入体内。
“啊啊啊啊——!”
大卢发出痛苦的咆哮,本就肥硕的身体象是被吹的气球一样急速膨胀,皮肤变成诡异的青紫色,血管暴起,如同一只只黑蛇。
他的双眼翻白,只有眼白而没有瞳孔。
暴虐的力量充斥着全身。
“来呀,怪物!”鬼化的大卢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直接撞向逼近的初代叶建国。
“砰!”
血肉碰撞的声音肆虐。
大卢一拳轰在怪物的胸口,打得对方跟跄后退,胸骨塌陷。
但初代叶建国也不是吃素的,他肩膀上的小脑袋猛地伸长,一口咬在大卢的脖子上,撕下一大块紫色的血肉。
“滚开!”
大卢反手抓住小脑袋,硬生生将其扯开。
两头怪物在狭窄的密室里扭打成一团,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场面一度极其血腥混乱。
然而,道具终究只是道具,而且还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便宜货。
面对这种在剧本里成精成魔的boss级怪物,大卢还是落了下风。
他的力量在流逝,视线开始模糊,罐子的时效快到了。
初代叶建国的一只手直接洞穿了大卢的腹部,正狞笑着准备将他的肠子掏出来。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大卢也是个狠人,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回头看了一眼头顶因为打斗而被震开了一丝缝隙的神象底座,这是唯一的生路!
“献祭!”
大卢狂吼一声,右手成刀,直接朝着自己的左肩狠狠砍下。
“噗嗤!”
紫血喷涌,粗壮的左臂齐根而断掉落在了地上,然后被一股紫气吞噬。
这是他本次获得的真正力量——献祭。
剧痛让他的灵魂都在震颤,但他凭借着这股断臂求生的爆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了一团浓郁的紫气,摆脱了实体的束缚。
“嗖!”
他赶在初代叶建国抓捕的大手合拢之前,钻进了头顶狭窄的缝隙。
半山腰的山路上,陆胆正带着张敏往破庙的方向走,心里还在盘算着这阴阳双村的真正机制到底是什么。
突然,破庙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团紫色的烟雾从神象下钻了出来,一头撞向正路过的两人。
“什么东西?”
陆胆下意识拿出弹弓举起瞄准,却看见紫雾散去,一个浑身是血、少了一条骼膊的胖子扑通一声摔在他的脚边——正是大卢。
他此时已经解除了鬼化状态,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血如泉涌,拼命地用剩下那只手抓着陆胆的裤脚,眼神惊恐地看着陆胆:“跑!快跑!疯子!疯子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