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矗立在宿舍楼顶的广播室,就象被一只橡皮擦从表世界的天台彻底抹去。
林晓晓躲在器材室的阴影里,抬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用猜,能搞出这种把自家房子搬到“阴间”去的骚操作,除了陆胆,不作第二人想。
视线下移,操场上的橘黄色光盾正在剧烈震颤,如同即将被戳破的气泡。
光盾里缩着四个绝望的人,光盾外蹲着两个正在享受开罐头乐趣的怪物。
“不能硬刚,得智取。”
林晓晓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令人窒息的画面上移开,手指哆嗦着掏出纸页。既然陆胆那边已经把广播室“没收”了,这说明破局的关键就在那房间里。
表里世界的交换是守恒的,那边多了个房子,就得少点什么,这边可能会多出点什么线索。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写道:【来访学生三人。来访职工:后勤包师傅。】
【当前状态:内心极度困扰,存在严重认知偏差,急需校方主动介入。】
【处理方案:教导主任与宿管正在进行热心且深度的……物理帮助。】
写完这行字,林晓晓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
但这也是唯一能把这种单方面屠杀,以正常口吻写上来的办法了。
笔迹闪铄。
“撑住啊,我去偷家。”
林晓晓把笔一收,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操场,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宿舍楼狂奔。
刚冲进一楼大厅,她的脚步就不得不刹住。楼道里挤满了学生,这些“好学生”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在楼梯间游荡,把通往天台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老师查寝!”
林晓晓硬着头皮吼了一嗓子。若是平时,这招或许管用。但此刻,那些学生齐刷刷地转过了头,几百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她,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老师……不该乱跑……”
声音重叠在一起。下一秒,最近的一个学生猛地扑上来,指甲尖锐如刀,直奔林晓晓的面门。
“去你的不该乱跑。”
林晓晓侧身闪过,转身一拳砸在学生的太阳穴上,对方象是块木头一样倒了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整栋楼的学生都暴动了。
林晓晓拿命在开路,她踩着楼梯扶手,象个杂技演员一样在人群头顶跳跃。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她狠狠踹下去,鞋子被扯掉了,脚底板直接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
到了四楼,路被彻底封死。
林晓晓很是崩溃,在这该死的规则怪谈里,她不仅要当心理医生,还得当动作明星。
她撞开一扇宿舍门,从阳台翻了出去,抓着生锈的排水管往上爬。
“咔嚓——”
生锈的铁管承受不住重量,断了一截。林晓晓整个人荡在半空,左腿狠狠撞在空调外机上,一声脆响,剧痛瞬间让她冷汗如雨——腿断了。
她咬着牙,没让自己松手。如果不上去,哪怕不被摔死,也会被底下那群学生撕成碎片。
她靠着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挪。
就在她的手刚拍上天台边缘的时候,一张惨白的脸突然从护栏缝隙里探了出来,是一个躲在这里的学生。
他手里握着一只削得极尖的铅笔,对着林晓晓露出璨烂的笑容:“老师,你的眼睛里有脏东西!”
“噗嗤!”
铅笔扎进林晓晓的左眼,视线瞬间黑了一半。她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剩下的右眼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借着剧痛激发的肾上腺素猛地一跃,翻上了天台。然后一把掐住手里拿着带血铅笔的学生,将他狠狠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现在的学生真他妈没礼貌!”
林晓晓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左眼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大口喘着气,用仅剩的右眼扫视着空荡荡的天台。广播室确实没了,只剩下一个方形的地基。
……
里世界,从天而降的广播室。
陆胆一脚踹开还在转动的磁带机,在控制台上翻找着。终于,在操作台的夹缝里,他找到了一张被老鼠啃了一半的纸,那是他在保安室没看完的下半部分。
陆胆用带血的手指捏起那张纸,借着红光阅读。
【规则四,承德中学是一所注重秩序的学校,整个校区有且只能有一位正式保安。如您在巡逻中遇到第二位身着保安制服的人员,请立即前往广播室。那是唯一的裁决点。】
【规则五,广播室是神圣的喉舌,凡是通过广播发出的内容,都将被视为绝对正确,即使它在广播前是错误的。请务必遵守广播指令。】
【规则六,激活广播需输入特权密码,当前日期的密码为xxxxxxxxxxxxxxxx(被一团黑红色的血印完全遮盖)】
“只有一个保安。”
陆胆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无皮保安已经重新爬了起来,正拖着被高跟鞋捅穿喉咙的巨型蚂蟥,一步步朝这边逼近。
很显然,这是个你死我活的编制争夺战。
陆胆的目光落在规则五上,广播即真理?
有太多的疑惑,之前的提醒是哪里来的?让他去天台拯救张凯。
那这就只有一种解释,广播具有言出法随的修改能力,只要说出来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如果能拿到话筒,大喊一声“无皮保安原地爆炸”,那是不是就能直接通关了?
前提是得有密码。
看着那一团被血糊住的密码,陆胆只觉得脑壳疼。这破学校的保密工作做得是真好,关键时刻掉链子也是真绝。
左脚踝传来一阵虚弱的蠕动感。高跟鞋的主人刚才在蚂蟥肚子里闹得挺欢,现在也成了强弩之末,正缩回陆胆的影子里养伤,指望不上了。
陆胆感受到日志变得滚烫,是来自表世界的信号,不用看他也知道那边肯定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必须立刻,马上,拿到这个该死的密码。
陆胆抓起笔,在日志上飞快地写下:【宿舍楼天台。广播室,密码,一切正常。】
写完,他反手抓起旁边的一把铁椅子,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门。
“砰!”
一只血手直接穿透了门板,指尖距离陆胆的眼球只有几厘米。
……
表世界,天台。
林晓晓趴在地上,独眼中倒映着纸页上浮现的字迹:【密码】
她挣扎着挪动身体,爬向另一边。
既然房子去了那边,地基留在这边,那么原本贴在墙上或者写在桌上的密码,极有可能以某种形式残留在这里。
她在地基的灰尘里疯狂摸索,手指被粗糙的水泥磨破,血迹斑斑,没有纸,没有刻痕。
“在哪?到底在哪?”
林晓晓急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地基中央的一块凹陷处。那里应该是放置广播控制台的底座。
在月光的照耀下,凹陷的水泥地面上隐约浮现出几行用手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迹。如果不是她趴在地上,根本看不见。
她顾不上疼,用手指疯狂擦拭着地面的灰尘,字迹显露出来了——不是数字,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唯一的真话藏在最后一声铃响之前。】
而在这一行字的下面,画着一排奇怪的符号:【短横、长横、点。】
这是摩斯密码?
不对。
林晓晓盯着那些符号,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在心理咨询室听到过的铃声节奏:丁铃铃(长)、叮(短)……这就是密码!
她抓起笔,在纸上疯狂书写,【长,短,短,长长,短,停顿,长。】这是下课铃的节奏,她补充道:【教导主任和宿管正以这样的节奏来安慰着其馀四人。】
写完,林晓晓力竭,倒在地上,闭着眼睛。
“陆胆,你一定不要是个音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