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震荡的馀波尚未平息,二楼阳台的空气突然凝固。
“咔嚓——”
整洁划一的关节脆响打破了死寂。原本如同尸体般倒在自己床上的学生们,在同一秒睁开了眼睛。数以百计的嘴角同时上扬45度。
“抓住坏学生”
“不守规矩要惩罚”
低语声汇聚成海啸,傀儡般的学生们纷纷涌上阳台,无数双苍白的手臂伸向阳台中央的几人。他们就象承德中学里变异的白细胞,要清除一切异类。
“该死,强制唤醒!”
林晓晓暗骂一声,面对这种数量的围剿,怎么抵抗都无济于事。
站在最前方的李木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他眼球里倒映着的是曾经熟悉的脸庞,他的同学,他的朋友,如今却成了被规则提线的木偶。
他下不了手。
李木猛地转身,背后的肌肉群疯狂蠕动,另一只手臂伸长,轰然炸开,化作千百条鲜红的触须。
鲜红的触须将林晓晓拖入左手的肉球,层层包裹,迅速硬化成一个更大的血肉之茧。
“抱歉了各位,咱们得走个捷径。”
李木的声音通过厚重的肌肉层传来,显得沉闷而决绝。他看了一眼即将淹没他的学生人潮,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
“轰!”
二楼阳台厚实的钢化玻璃护栏应声而碎。李木抱着巨大的血茧,象一颗坠落的陨石,背对着地面,义无反顾地跃入了一楼。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几秒。
“砰!”
尘土飞扬,水泥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凹坑。
李木用自己的后背充当了唯一的缓冲垫,鲜血飞溅。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发现自己的前方有两道如同山岳般的阴影,早已在此等侯多时。
左边是身体裂成两半,正拿着手帕擦拭嘴边血迹的宿管老头。右边则是一身中山装笔挺,浑身上下每一根手指都在轻轻跳动的教导主任。
“现在的学生不仅不睡觉,还学会跳楼了。”
教导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
“坏孩子,需要重新打磨。”
里世界,宿舍楼二楼阳台。
陆胆趴在地上,刚才那一下“人肉炮弹”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能储备,再生糖果的药效彻底消退,断裂的肋骨在提醒他什么叫做活着受罪。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视线穿过逐渐变回灰白色的玻璃护栏,看向楼下。
穿着深蓝制服的无皮保安并没有急着上来。他提着惨白的纸灯笼,没有眼睑的眼球隔着十几米与陆胆对视,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他背后的那条巨大蚂蟥贪婪地蠕动着,仿佛已经闻到了陆胆影子里那位室友的美味。
“同行见面,分外眼红啊。”
陆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很清楚,下面那位应该才是这个岗位原本的主人。
硬拼?拿什么拼?拿自己这只断掉的左手吗?
“哒,哒,哒”,楼下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无皮保安走进了宿舍大门,他不急,因为这栋楼就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盒子,而陆胆是盒子里唯一的鲜肉。
陆胆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烧感,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室友,别装死,借点力气。”
左脚踝的影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危险,阴冷的能量迅速盘上陆胆的双腿,让他的步伐轻盈了许多。
冲出二楼阳台,陆胆并没有走主楼梯,那里太开阔,容易被当做靶子。他直接钻进了楼梯扶手与墙壁之间的阴影缝隙,像只壁虎一样贴墙向上移动。
三楼四楼五楼每上一层,窥视感就加重一分。
当他路过五楼拐角时,下方楼道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几道人皮从他面前飞过,差点就被发现了。
之前兑换的技能夜猫子,这时候立了大功。
他的身影在阴影中变得模糊,呼吸声几不可闻,存在感被压缩到了极致。
陆胆闪身躲进六楼的一间废弃杂物间。通过门缝,他看到一道惨绿色的灯光从楼梯间缓缓扫过。
灯光在杂物间门口停留了整整3秒,陆胆的心跳几乎停滞,他死死捂住口鼻,身体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
灯光移开了,脚步声继续往前。
赌对了,这家伙太自信,以为猎物只会惊慌失措地乱跑。
等到脚步声远去,陆胆才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直奔七楼天台。
推开铁门,冷风灌入衣领。天台上空旷死寂,满地都是碎石和废弃的建材。
陆胆反手关上铁门,插上了插销。又拖过来几个装满水泥块的废弃油桶,死死抵住大门。这只能争取一定的时间,挡不住那个怪物太久。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天台右侧。那里有一排晾衣架,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和被子。
“表里世界融合的福利?”
陆胆眼睛一亮。
必然是刚才那场空间震荡,把表世界天台的某些东西置换了过来。
他冲过去,粗暴地扯下床单、校服,甚至还有几条秋裤。没时间打精致的水手结,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这些布料首尾相连,打上了死结。
一根长达十几米的百家衣绳索迅速成型。
陆胆来到天台边缘,向下凝视。这里是宿舍楼的背面,底下是漆黑的花坛。六楼和七楼之间的层高结构因为建筑沉降而变得很窄。
只要那个怪物破门而入,发现天台没人,一定会以为陆胆藏在水箱里。
那时候就是陆胆利用这根绳子速降、绕后偷家的最佳时机。
“来吧,看看谁才是那个被淘汰的路人甲。”
陆胆将绳子的一端系在栏杆上,眼神冷冽。
表世界,一楼大厅废墟,血肉之茧缓缓裂开。李木气喘吁吁地将众人放了出来,他身上的肌肉断裂了大半,鲜血淋漓,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走,往操场跑,别回头。”李木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包平,声音嘶哑。
“我不走,咱们这么多人,跟他们拼了!”张凯红着眼框,捡起一块板砖就要往上冲。
“拼个屁,那是送死!”林晓晓一把揪住张凯的后领,也不管这姿势有多狼狈,硬拖着他往后撤。
包平也反应过来,架起张凯的另一只骼膊。两人连拖带拽,把这头倔驴往操场的方向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可动了。她没有跟着众人逃跑,反而转过身来,面向了一脸冷漠的教导主任和满嘴裂齿的宿管老头。
“苏可,回来!”张凯在后面嘶吼。
苏可的脚步顿了一下,身体剧烈颤斗。她的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右手手腕,象是要阻止自己前进。她的脸上充斥着痛苦挣扎的表情,泪水夺眶而出。
“跑快跑”微弱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但下一秒,那张刚刚穿上不久的人皮猛地收紧。苏可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嘴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扯起,微笑再度浮现,复盖了所有的痛苦与眼泪。
她不再挣扎,迈着标准的步伐,象一个模范生走向了两个怪物。
她在距离教导主任两三米的地方停下,双腿并拢,双手紧贴裤缝,90度弯腰鞠躬。
“主任好,宿管爷爷好。”清甜脆美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我是高三(2)班的苏可,我来接受打磨了。”
教导主任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伸出一只大手,缓缓抚向苏可的头顶。
“好孩子,这才是学校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