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宿舍楼仿佛都活了过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此起彼伏。
挂在天花板上的人皮,此刻已经填满了走廊。它们没有骨骼支撑,行动方式诡异至极。有的贴着墙皮滑行,有的像充了气的气球在半空中飘荡,还有的手脚并用,像软体动物一样在地板上蠕动。
陆胆挪动着,利用宿舍门框的视野盲区,疯狂地做着折返跑。
“呼哧,呼哧。”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刚冲过302的房门,一只飘荡的人皮就迎面撞来。空荡的脸皮上,五官扭曲挤在一起。
陆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撞进301宿舍。
“砰!”
反手甩上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板就被外面拥挤的人皮撞得咚咚作响。
“真热情啊!这就是所谓的粉丝见面会吗?”
陆胆靠在门板上,扯了扯嘴角,顺手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污:“不能停,这里是死胡同。”他看了一眼阳台方向,那是唯一的生路。
好在外面的阳台是连通的。
陆胆翻过301的阳台护栏,动作狼狈。
冷风裹挟着恶臭扑面而来,吹得他破成布条的衣服猎猎作响。
前面就是那个该死的露天心理咨询站,白色的桌子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桌上的枯萎干花象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看了看时间,距离必须打卡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如果猜测错误的话,这几分钟就是他的遗言倒计时。
陆胆猛地一跃,摔在二楼大阳台上。
这一下是伤上加伤,整个人都感觉要碎掉了。他慢慢爬行到白桌子前,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秩序,这该死的学校最讲究秩序。”陆胆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既然你要秩序,那我就给你秩序。这里是保安的打卡点,不是什么见鬼的心理咨询站!”
他颤斗的手从怀里掏出巡逻日志,笔尖触碰纸面,因为手抖得厉害,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稳住手腕。
他不再写那些粉饰太平的“一切正常”。
既然在这个剧本里,保安的职责是巡逻维护,那么面对明显的错误,保安应该就有义务来纠正。他写下:
【二楼阳台,出现不该出现之物,】
写完这句,陆胆的手指悬停在半空,心脏狂跳——他在违反规则。之前的保安手册里提过,无视一切异常。但现在如果继续无视,必死无疑。
那就只能赌上性命了。
陆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狠狠在后面加之了三个字:
【不正常!】
感叹号落下的瞬间,世界静止了一秒。紧接着,一股令人眩晕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轰隆隆——”天空中的死灰开始剥落,露天心理咨询站所在的阳台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清淅的白色桌椅变得模糊,开始疯狂闪铄。
“滋滋。”一瞬间,白色的桌子消失了,变成了一台锈迹斑斑的红色机械打卡机。
下一秒,打卡机又消失,变回了桌子。两者在高频率的交替闪铄,仿佛两个世界正在争夺这块地盘的控制权。
陆胆死死趴在地上,以免自己被这股空间乱流甩出去。看着眼前疯狂抽搐的场景,他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
“这不就对了吗?我他妈前面是真的很憋屈!”
表世界,女寝304。
震动来得毫无征兆。“怎么回事?地震了?”张凯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护着刚换完皮神志不清的苏可。
“不,是空间在折叠。”
站在最前面的血人李木,身上的肌肉猛地炸开,无数条鲜红的触手射出,编织成了一个血红色的茧,将地上的苏可、张凯、包平全部笼罩其中。
他带着林晓晓向着二楼阳台跑去。
原本安静矗立在那里的打卡机,此刻疯狂闪铄,每一次闪铄都会变成一套精致的白色桌椅。
林晓晓靠在墙角,强忍着眩晕感,感觉口袋里滚烫。她掏出泛黄的纸,纸面上的字迹狰狞而潦草。
【不正常!】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晓晓的心口。
“疯子!这真是个疯子!怎么可以写不正常呢?”
进入片场这么久,所有的前辈、攻略都在告诉她一件事情,在规则怪谈类剧本内,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假装视而不见,要顺从,要写“一切正常”来麻痹规则。
但偏偏他就这样做了。
随着那行字的生效,原本温馨明亮的米黄色滤镜开始褪色,空气中染上了一丝血腥味,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灰白,空荡荡的宿舍楼背景里开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影子。
她惊恐地看到,在重叠的虚影里,无数张干瘪的人皮正象风铃一样挂在走廊上,随着空间的震荡疯狂摆动。
“表里世界开始融合了。”
李木颤斗的声音传来:“他打破了界限,把两个世界强行缝在了一起。”
里世界,阳台。
陆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不同的重力拉扯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疯狂闪铄的地方,桌子……打卡机……桌子……打卡机,频率还在加快。
就是现在!
在白色桌子刚刚消失,红色的金属轮廓尚未完全凝实的时候,陆胆将那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打卡纸叼在嘴里。
不需要双腿发力,左脚踝处的黑影突然暴起,化作一股巨大的推力,狠狠撞在陆胆的屁股上。
“走你!”
陆胆整个人象炮弹一般射出,精准扑向了处于虚实之间的机器。
在机器凝实的一瞬间,打卡纸狠狠插了进去。
“咔嚓!”
“叮!”
清脆的齿轮啮合声,紧接着是一声悦耳的电辅音。
打卡成功,极限压哨。
陆胆重重摔在地上,随着“叮”的一声,周围疯狂的空间震荡停止了。
但他并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原本灰暗的墙壁开始泛起一股温暖的米黄色,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淡了,混杂着一股香氛的味道。
“成功了?”
陆胆趴在地上,全身的剧痛让他无法起身。
他大口喘着气,试图从这种乘坐过山车般的刺激感中缓过神来。
陆胆缓缓抬起头,隔着二层阳台的厚玻璃护栏向外望。
现在的世界处于一种诡异的叠加态,他能看到里世界灰败的天空,也能看到表世界的米黄色墙漆。
而在楼下,一层淡淡的雾气中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虽然也有些陈旧,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大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这身打扮和陆胆身上穿的这一套一模一样。
“同行来了。”
紧接着,他看到那个人手里的东西。一盏惨白色的纸灯笼,里面燃着绿油油的火光。而且他能清淅地看到那个保安的背上,有着一道扭曲细长、漆黑的影子,象是一只巨大贪婪的蚂蟥,正在通过保安的脊柱疯狂吮吸着什么。
蚂蟥似乎感应到了陆胆的视线,它缓缓从保安背上探出了头,隔着玻璃对着趴在地上的陆胆无声地裂开嘴。
那个保安慢慢举起手中的灯笼,照亮了他帽檐下的脸——没有皮肤。
玻璃护栏上,苏可留下的血手印开始疯狂扭曲,拼成一行血淋淋的字:真假保安,唯一的岗位。
陆胆看着玻璃对面的怪物,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脚踝处躁动不安的影子。
“好吧,看来那张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