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七天就象是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
没有感人至深的告别,也没有热血沸腾的特训,大部分时间陆胆都窝在沙发里,盯着那张画着小丑的明信片发呆。
而在他脚下的阴影里,那个新来的“室友”时不时会伸出一只漆黑的手,试图去抓茶几上的水杯,然后被陆胆一脚踩回去。
一人一鬼相处得竟然有些诡异的和谐。
直到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明信片上的小丑咧开嘴做了一个无声的邀请。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一切。
再次睁开眼时,肺部率先遭受了一记重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烧焦橡胶的恶臭,象是有无数条轮胎在潮湿的地窖里闷烧了三天三夜。
陆胆从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是一间老式的保安室,四面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窗户的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油垢,通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寂静的黑夜,以及一轮挂在枯树枝头、苍白得象死人眼睛的月亮。
“又是这种开局。”
陆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只冰冷的硬质针剂——强效肾上腺素。
这是他花光了最后的积分换来的保命符,这玩意儿不能杀鬼,但能让人在心脏骤停的边缘强行把命吊回来,也能在关键时刻增加爆发力,俗称回光返照针。
有了这东西垫底,他悬着的心稍微稳当了一些。
他把目光投向那张生锈的铁片桌,桌上的装备寒酸至极:一盏接触不良、需要拍打才能亮的手电筒,一根掉漆严重、有些发粘的橡胶棍,以及一本沾满了黑灰的薄册子——《承德中学夜间巡逻手册》。
这本手册的纸张湿软,透着一股黏腻感。
陆胆拿起手册,翻开封面。几行鲜红的字象是用血浆刚刚印上去的,还在微微反光——《岗位职责与安全须知》。
规则一:夜班时间为11点至次日4点。保安需每小时进行一次全校巡逻打卡,路线固定为教程楼a栋到教程楼b栋再到宿舍楼,严禁例行漏巡。
规则二:本校早已停课,不存在任何夜间自习安排。巡逻期间,无论您看到哪个教室亮灯,或者看到里面坐着多少人,请务必在巡逻日志上记录为“一切正常”。
规则三:严禁与学生对话。如遇迷路学生问路,请勿回答,直接用手指向天台方向即可。
陆胆的眉梢跳了一下,指向天台?这学校可真缺德。
在恐怖片里,天台通常只有两个功能,要么是boss战的最终战场,要么就是跳楼的地方。
让迷路的学生走天台这条路,这哪里是保安,分明就是阴间的引路人。
他继续往后翻,手册的最后一页被人撕了一半,残存的半页纸上有一行潦草至极的圆珠笔字迹,笔尖划破了纸张,透出一股绝望。
别看他们的眼睛,别听广播,别相信……
后面的字迹被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血手印彻底复盖。
陆胆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血印比常人的手掌大了一圈,手指细长得不合逻辑,直接在纸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看来上一任保安离职得很不体面啊。”
陆胆合上保安手册,将其揣进上衣口袋。就在这时,墙上那个老旧的红色电子钟跳动了一下,到11点了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瞬间贯穿整个校园广播系统,紧接着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校园路灯毫无征兆地闪铄亮起。
这灯光如同鬼火般幽绿,上班的时间到了。
陆胆抓起手电筒和小铁棍,一脚踹开了保安室那扇变形的铁门。
一股热浪夹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这是一种极度违和的感官体验。
被动技能【夜猫子】生效了。
原本昏暗模糊的视野瞬间在他眼中变得清淅且诡异。他的视网膜象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原本看不见的细节此刻纤毫毕现。
他看到空气中飘浮着无数黑色的絮状物,象是有生命的尘埃缓缓在幽微的灯光下沉降,伸出手接住一缕,那东西触手油腻,像尸油冷却后凝结的粉尘。
正前方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个生锈的秋千架在无风自动。
“”吱呀吱呀”
金属摩擦的尖叫声,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孩子正坐在上面荡得正欢。
陆胆没有多看一眼秋千,按照规则,他的第一站是教程楼a栋。
他压低帽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顺着那条铺满落叶的水泥路快步前行。
随着距离拉近,教程楼a栋的全貌展现在眼前,陆胆的脚步顿了一下。
手册上说本校早已停课,但此刻这栋5层高的老旧教程楼竟然整整齐齐地亮起了一半的窗户,这些灯光昏黄而摇曳。
通过这一扇扇窗户,陆胆能清淅地看到每一个亮灯的教室里都坐满了人。
它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坐姿僵硬得如同流水在线的模具,双手平放在课桌上,整齐划一地低着头,死死盯着桌上的课本。
没有翻书声,没有讲课声,几百个“人”,几百个静止的影子,就这样在深夜的校舍里演绎着一场无声的哑剧。
这就是所谓的一切正常吗?
尽管已经经历了一次剧本,但这一次的感觉显然更让人恐惧。
陆胆握紧了那根毫无安全感可言的橡胶棍。他走到一楼大厅,必须穿过整条走廊去尽头的打卡点,这是唯一的路。
深吸一口满是油污味的空气,迈步踏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就在他踏入阴影的一瞬间,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而来,针刺般的刺痛感爬满全身。
他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笔直打向前方。
视野所及之处并没有手册上写的那么空荡,走廊的两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东西。
它们面对着墙壁,身体死死抵着墙面,双手下垂,象是一排排正在接受体罚的坏学生。
而在陆胆进来的那一刻,这几十个面壁的背影微微颤斗,脖子正试图向后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