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自李青元入驻五峰集市,已然过去三月。
头月,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他一早便起身,先去集市外围灵气稍足处吐纳片刻,随后便赶到丹坊,负责清理丹炉废渣、研磨矿石药粉
午后,当邬思莹开始处理药材,准备炼丹时,便是他凝神观摩的宝贵时刻。
每次,他都会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紧随着邬思莹的每一个动作,捕捉着对方炼丹的细节。
这段时日中,他见识了最常见的灵植搭配,在特定的火候下融合成丹,也明白了邬思莹精妙的控火手段。
丹火在黄铜炉底跳跃,映照着邬思莹专注而略带疲惫的脸庞,也映在李青元充满求知欲的眼中
黄昏日落,李青元便准时离开丹坊,返回客栈。
偶尔,他也会顺路去集市栏看上一眼,若是有顺路或报酬尚可的任务,便会赚取些许灵砂或灵石,慢慢积攒起来。
第二个月,李青元搬离了旧客栈,在靠近中心相对安静些的地段,租下了一间附带简易禁制的房间。
每月两枚下品灵石的花费不小,但房间干燥整洁,更重要的是,下方没有设置反向禁制,可以勉强引动天地灵气进行修炼。
不过五峰集市的灵脉极其孱弱驳杂,能够供修士修炼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即便有《灵木长青经》加持下,灵气炼化效率也远不及在翠环山时的十分之一。
修为增长缓慢得令人心焦,距离炼气五层的瓶颈更是遥遥无期
修炼进展的迟滞,让李青元只得暂缓,转而把目标投注到丹道上。
他将白日里在丹坊观摩所见,邬思莹偶尔提及的要点,以及自己从《修真注解》丹道篇中理解的内容,都仔细地记录在一本书册上。
夜深人静时,他便在灯下反复推敲,尝试在脑海中仿真炼丹步骤,理解不同药材药性的生克与融合。
进入第三个月,李青元对丹坊的日常事务已无比熟稔,不仅做事麻利,对药材的辨识,处理也越发精准快速,甚至能根据邬思莹的须求,提前准备好所需的辅料。
因此,这也让邬思莹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整间丹坊的生意,也比之前红火了些许。
看着李青元勤勉踏实,悟性也不差,邬思莹心中愈发欣赏这个流落至此的年轻修士。
心情好时,炼丹间隙,她会主动开口,给李青元‘开个小灶’——
“看到没,这根茎上的红纹,深浅不同,代表其蕴含的火性药力强弱也不同,入药时要酌情增减分量,否则容易燥热伤丹”她指着手中的药材,讲解得比以往更细致。
“这控火的关键在于灵识与法力的相互配合,感知炉中药液的细微变化,如臂使指地调整火力大小,不能单单靠眼睛去看”她一边操控着炉火,一边低声传授着经验。
李青元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知识,心中对丹道向往也越发炽热。
然而,在邬思莹讲解控火之难时——
一个无法回避的难题,清淅地摆在了他面前
“说到底。”邬思莹熄了炉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李青元认真记录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直率,“不论是炼丹还是锻器。火,才是根本。”
“修士若身具火属性灵根,天生亲近火行之力,转化出的‘灵火’不仅精纯,操控起来也事半功倍,对炉中药材或灵矿的感知也更为敏锐。这几乎是踏入丹器二道的‘敲门砖’。”
她顿了顿,看着李青元,坦言道:“青元,我观你气息,木、水之气颇为充盈,土金亦有根基,唯独缺了那一缕火性。这便是你最大的阻碍。”
“没有火灵根,引动操控丹火便如同逆水行舟,消耗巨大且事倍功半,对火候的微妙把握也天然迟钝半拍。”
邬思莹尤豫了一下,还是点破:“你修炼的功法似乎也偏向木属,气息纯净绵长,生机勃勃。木生火,却也最畏火焚。”
“我观你每次靠近丹炉高温局域,身体都会本能地绷紧,气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这恐怕是你功法体质带来的天然排斥。这等同是双重阻碍。”
对于邬思莹的建议,李青元自然明白,也早已察觉。
每当靠近熊熊燃烧的丹炉,感受那灼热的气浪,自身‘灵木之体’便会本能地躁动不安,皮肤下的生机仿佛都在发出警告,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邬姐说的是。”李青元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丹方的书页边缘,“这确实是难关。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邬思莹,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这三个月,看着邬姐以法力和灵识驾驭火焰,炼制丹药这份可能,我放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路再难,也是人走出来的。”
“没有火灵根,我便用十倍的心力去弥补,一点点去适应,去克服!”
“事在人为,我,绝不会因此轻言放弃!”
少年声音不高,却意志坚定。
邬思莹看着李青元,这份纯粹,这份执着,倒是让她有些失神,心底生出一丝动容。
“好一个‘事在人为’!”邬思莹回过神,脸上露出畅快笑容,重重一拍李青元的肩膀,“就冲你这股劲儿,姐支持你!”
“不过丑话说前头,你可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我明白,谢邬姐!”李青元眼中闪过感激和振奋的光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口头支持,意味着邬思莹愿意继续给他这个‘特殊学徒’观摩和学习的机会。
当夜,回到客栈,习惯性地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被他小心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灵草垫,草垫中央,安静地躺着那枚青玉色泽的寒潭蟒蛋。
三个月来,他从未间断以自身温和的木属性法力温养这枚蛋,也时常更换垫底的灵草。
蛋壳上的暗色纹路似乎比最初更加清淅深邃,蛋内那股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也愈发有力。
李青元盘膝坐下,伸出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拂过冰凉的蛋壳,感受着其中蓬勃的生机,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某种对抗前路艰险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你也一样,要努力”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淅的脆响,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李青元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光滑如玉的青玉色蛋壳顶端,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缓缓蔓延
紧接着,一股远比蛋壳本身冰凉数倍的寒气,猛地从那道裂纹中扩散而出!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靠近蛋壳的草垫边缘,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