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李青元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一位看着二十七八,身着素净灰布裙的女修正快步向他走来
女修脸上沾着几道炉灰,发髻有些松散,一支木簪斜插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虽显得风尘仆仆,但眉眼着实生得标致。
“小兄弟,实在抱歉。”见李青元静静看着自己,女修落落大方地一笑,语速略快:“我姓邬,就在这集市里经营一家小丹坊。”
简单介绍完自己以后,邬姓女修又指了指集市西侧,“今早赶工炼一味丹药,火候没控好,炸了炉,损了几味主药。这订单又催得紧,实在分身乏术。”
“方才见你在集市栏前驻足,气息沉稳,年纪虽轻却不象个毛躁的。倒是想托你帮个忙,去附近青石岭替我采几株‘乌风草’回来应急。酬劳我们好商量。”她打量着李青元,眼神坦诚。
“炼丹师?”李青元心中一动。
家族药园的经历,加之对《修真注解》中丹道篇的钻研,让他对炼丹一道本就存着探究之心。
眼前这位邬姓丹师,虽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清亮,说话爽利,从《灵木长青经》的感知来看,倒也不象是虚言之辈
“邬前辈客气了。”李青元面上学着十一哥李青淮的沉稳,微微蹙眉,谨慎问道:“不知这乌风草品阶如何?灵植生长在何具体位置?可有凶险?晚辈修为尚浅,须得量力而行。”
“小兄弟倒是思虑周全。”邬姓丹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笑容更真切了些,“乌风草不过一阶下品灵植,倒也不罕见,就是性喜阴湿,常生于背阴的山岭边缘或溪涧石缝。”
“我所需要的几株,就在离集市百馀里的‘青石岭’东坡一带。那处偶有低阶妖兽出没,但以你炼气四层的修为,小心些应无大碍。”
说完这些,她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小兄弟要是方便,不妨随我去丹坊细说?”
“好。”李青元点头跟上。
邬丹师的丹坊在西侧巷尾,门面确实不大,仅容三人并肩而立。
一块半旧的木牌悬挂在门侧,上书:
邬氏丹坊——售卖固元、引气等丹,承接低阶丹药代炼
字迹虽端正,却掩不住铺面的局促
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药香与焦糊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铺面狭小,一个简陋木架上稀疏摆着几个落灰的小瓷瓶,标着‘下品引气丹’、‘下品固元散’等字样。
邬丹师引着李青元穿过铺面,推开后门,眼前是一个更为狭小的露天院子。
院中景象让李青元目光一凝——
三尊大小不一的黄铜丹炉呈品字形摆放,炉身黯淡,品相只能算勉强。
而最靠近墙角的一尊丹炉,此刻正冒着缕缕刺鼻的白烟,炉腹处赫然裂开几道缝隙,通体焦黑一片,炉盖更是歪在一旁,显然就是今早炸炉之物
“咳,让你见笑了。”邬丹师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指了指那废炉,“就是它。前两日接了一位老主顾的单子,要得急,我求快火猛了些,结果功亏一篑,还搭进去几株好不容易收来的辅药。”
“如今主药尚可凑齐,独缺那乌风草调和药性,偏生我这几日需时刻盯着另一炉温养中的丹药,实在脱不开身。”
她看向李青元,目光带着恳切,“小兄弟要是能替我跑这一趟,将乌风草及时采回,解我燃眉之急,酬劳方面绝不会亏待,两枚下品灵石如何?”
“或者你需要何种丹药,只要坊里有的,也可折算。”
两枚下品灵石,在这集市里对于采一阶下品灵植的任务来说,算得上相当优厚了
李青元的心思却飞快转了几圈。
乌风草的位置听起来确实不算险地,任务本身风险可控。
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丹炉,落在邬丹师沾着灰却清亮的眼睛上。
他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决心,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厚脸皮’的笑容:
“邬前辈,酬劳晚辈可以不要。”
“哦?”邬丹师眉梢微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剔和审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道理她自然懂
不要灵石?
那图什么?
“不瞒邬前辈。”李青元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愈发恳切,“晚辈对炼丹之道向往已久,奈何苦于无人指点,只能对着典籍摸索,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前辈既是丹师,技艺精湛”
他瞥了一眼那废炉,话锋一转,点出关键,“若邬前辈不弃,晚辈愿在接下来几个月里,替邬前辈分忧!无论跑腿打杂、采药送药,还是坊中杂务,任凭差遣。”
“但求前辈在闲遐时,能指点一二炼丹的入门关窍与基础药理,让晚辈能窥得门径。”
话音落下,小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那废炉里残馀的药渣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邬丹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她上下打量着李青元,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小兄弟,你这算盘打得倒是蛮响。”她轻哼一声,语气逐渐变得冷硬起来,“这门炼丹的手艺,我可是从前辈先人那儿传承来的,是在这五峰集市安身立命的根本。这其中的门道,可远比几枚灵石可值钱多了。教会你,岂不是砸了我自己的饭碗?”
李青元心头一紧,心想自己这番直接求教,确实十分唐突,也毫无礼数可言。
对方跟自己非亲非故,谁肯白白将宝贵的技艺轻易传于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抱歉,晚辈确实太过冒昧了,告辞”
说完这些,李青元轻叹口气,感到无地自容,转身便要离去。
“你等等!”
见状,邬姓丹师眼中一丝尤豫闪过,叫住了他,“你要是走了,我又得浪费时间去找别人来干活了。”
她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旁边温热丹炉的炉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眼神闪铄,显然也在飞快权衡
自从接手这丹坊以来,她也早就被琐事干扰,故而错失不少订单,时常感到分身乏术。
眼前这小子虽然很唐突,但至少表现得很直接。
况且,对方说的很对,她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年轻修士,又瞥了一眼铺面冷清的门口和院中那堆需要清理的废渣。
“而且”邬丹师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刚才所说的,倒也确实说中了我一点难处。”
“这丹坊里里外外,确实常常忙得我脚不沾地,跑腿、采药这些琐事,如若有人能分担,确实能替我省下不少心力,好多接几单生意。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李青元身上,心中念叨这炼丹之道,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光是指点入门基础、辨识药材、讲解控火、合药的粗浅道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出师的。
“这小子,大概也就是粗略读过书籍,说不定没过多久就会因为枯燥的过程从而放弃”
邬丹师思前想后,觉得有利有弊。
李青元这边,心也随着她的话语起伏,听到这里,眼中不由得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罢了罢了,看你小子的眼神还算干净,不象那些油滑之辈。”
邬丹师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忽然失笑,摇了摇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邬思莹向来不养闲人。”
她伸出一根沾着草木灰的手指,点了点李青元,语气干脆利落:“采乌风草的事,就权当是你的‘投名状’,你得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份替我跑腿的本事,够不够格让我动心思去‘指点’你。”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或是采回来的东西不合我用,那一切就免谈,我也不会付你灵石,明白不?”
她看着李青元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没好气的笑意,“还有啊,我才二十三,应该也大不了你几岁!别‘前辈晚辈’喊得那么生分,教人听着别扭!”
“叫我邬姐,或者邬思莹都行!”
李青元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抱拳,“是!邬邬姐!我这就去青石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