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港区生存法则的第一条是:你不招惹麻烦,麻烦也不招惹你的话。
那生存法则的第二条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作为多诺万家族的正式成员,伊蒙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就是,身边的大部分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烂泥,如果被他们欺负了选择不吭声,那他们之后铁定还会来欺负你,但如果反过来欺负他们一顿,这些人立刻就能长记性,再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人类的本性就是这么贱,在哪儿都是一样。
所以,第二条法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十分受用,伊蒙这些年也借此摆平了不少麻烦。
但有的时候他也会碰到一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硬茬子,这些硬茬子的“复仇欲”非常强,他可以占你的便宜,但吃不得一点儿亏,吃亏了就记仇,而一旦被这种人记恨上,他们会想方设法地给你使绊子,象极了夏天的苍蝇,既难缠又恶心……
法比奥显然就是其中的一员。
——这个狗娘养的东西在派对上被狠狠“教育”了一顿后仍然不知悔改,竟然还敢派人来寻仇!
——要不是埃米利奥,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了!
伊蒙当然不会简简单单地咽下这口气。
他要确保法比奥永远不会再来找他和他身边人的麻烦……
这不仅仅是为了出自己心里的那口恶气,也是为了给躺在医院里面的好兄弟埃米利奥报仇,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的未来和前途铺路——在去上大学前,他不能在自己身后留下这么一个大麻烦不去解决。
俗话说得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可要是鞋里面装着块儿小石子儿,别说千里了,走一里地都要被硌地满脚是血。
更何况这件事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完全没有善了的可能性存在了,这不是欠债还钱那么简单的事情,那只是一个纯粹的数学问题,而这是血仇,哪怕伊蒙的理智告诉他去找法比奥寻仇只会带来更多不可控的风险,那他也必须去做这件事情。
——要是让他知道了被车撞进医院的人不是我,他会不会继续派人来寻仇呢?
——我下次还会这么幸运吗?
——我的家人会不会被卷进去?要知道伊戈尔那个混蛋已经派人去过家里拜访了……
想来想去,伊蒙完全想不到放法比奥一马的可能性。
留他一命,贻害无穷,所以他必死无疑。
在伊蒙的认知里,法比奥已经是个死人了,也只有死人才不会对他的远大计划产生威胁。
伊蒙当然也不想杀人。
毕竟除了心理变态和精神病患者以外,没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但伊蒙身处的环境让他没有选择的馀地,这一切就象是一个不得不参加的游戏,伊蒙没有说“不”的权力,一旦他说了“不”,他很快就会被踢出局,彻底完蛋……
在美利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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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也许会死。
但不玩一定会死。
伊蒙要好好玩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非要有人死,最好是别人。
既然确定了法比奥必须死的方针。
伊蒙开始盘算起应该如何完美地达成这一结果而不用付出额外的代价。
毕竟法比奥有个在俄罗斯黑手党内部很有分量的父亲,一旦这件事情过分发酵,那俄国佬的反扑不仅会害死伊蒙自己,还会害死他的家人,这可不是伊蒙想要看到的结局。
所以他要在解决法比奥的同时,想办法防止俄罗斯人的复仇。
——最好的情况就是让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干的。
瞒天过海也好。
祸水东引也罢。
总之不能让任何人来找他寻仇,要找找别人去。
这就要讲究手法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伊蒙一直在脑海里构思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他的时间很有限,因为德米特里的死很有可能会惊动法比奥,而对付一只惊弓之鸟会产生很多的不确定因素。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明天天亮之前就搞定这件事情,省的夜长梦多。
拖得时间越长,变量就越大。
伊蒙向来不喜欢自己没办法掌控的东西,这也是他不喜欢他的日常生活的重要原因,因为他的生活几乎每天都走在彻底失控的边缘之上,没有一件事情是能够完美按照计划进行的,没有一件……
——为了完成复仇大计,他需要帮手。
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背叛他,且和他利害关系一致的帮手。
罗曼当然算是一个,但罗曼此时还有别的要紧事需要处理:他得把那辆破车开去一个偏僻的地方烧了它,他们在那辆车上留下了太多印记和线索,万一被警察或者是俄罗斯人发现就坏事了,所以需要趁早销毁掉。
罗曼用不上,死党埃米利奥目前又处于“行动不能”的状态,伊蒙又不想去找他过去在疯子帮里认识的那些帮派小子帮忙,这样做也会给一个不成熟的计划增加不可控的因素,因为那些人毕竟只是“朋友”,也许他们一扭头就会为了利益背叛他,把他给捅出去……
想来想去,眼下唯一一个有能力且又靠得住的人便是埃米利奥的妹妹娜塔莉亚了。
以她的性格,她肯定是百分之百愿意为她哥哥报仇的,所以她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利害一致关系一致。
可让伊蒙感到头疼的是,自己该如何告诉她埃米利奥遭遇车祸是替自己顶雷了呢?
这可不是送她束鲜花,请她看场电影,或者把她带进车里震她一顿就能解决的问题。
伊蒙想不到好的话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穿越长廊,走进重症监护室附近的等侯室。
等侯室里守着不少人,但只有娜塔莉亚是为了埃米利奥来的。
伊蒙看到她时,她正蜷缩在墙角处发呆,眼袋红肿,看上去十分可怜。
他走到她面前,用一声轻咳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你怎么又回来了?”娜塔莉亚皱起眉头,“你就这么闲吗?”
“我能眈误你两三分钟吗?”
“为什么?我说了我不累,我不需要休息,也不想跟你回你的家!”
“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伊蒙说道,“是和埃米利奥有关的事情——我知道是谁撞了他。”
“你说什么!?”娜塔莉亚蹭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是谁?”
伊蒙当然不可能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开口,他警觉地环视四周:“这里不方便说,跟我来。”
伊蒙带着娜塔莉亚进了附近的楼梯间,刚一进去,身后的娜塔莉亚就伸手拽住了伊蒙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墙上:“是谁干的,为什么这么干!?”
伊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没有闲人在这附近逗留后开口道:“洛杉矶港的俄罗斯人,和西好莱坞的俄罗斯黑手党有关系。是他们派人制造了那场车祸,害埃米利奥进了医院。”
娜塔莉亚当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还以为这件事情单纯只是一场“肇事逃逸”,某个傻逼司机酒驾或者毒驾,撞了人之后逃之夭夭,不敢承担任何责任……
她没想到此事还会涉及帮派问题。
“为什么?他什么时候招惹上了俄罗斯人?难道说是因为我父亲?”
娜塔莉亚的父亲可是疯子帮的“传奇成员”,这么多年以来没少结仇家,她会这么想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实情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是因为我。”伊蒙没打算撒谎,因为此时此刻对她撒谎完全没有必要,“我之前和一个叫法比奥的俄罗斯裔青年产生了过节,他的父亲在俄罗斯黑手党内部很有地位,他咽不下这口气,来找我寻仇,委托一个叫德米特里的私人俱乐部的老板策划了一场车祸,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我,但那时我正好被人给叫走了,是埃米利奥骑着我的单车往我家的方向赶,结果……”
“所以……”伊蒙听到了娜塔莉亚沉重的呼吸声,“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无妄之灾?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本该是你?”
伊蒙点了点头:“是的。”
娜塔莉亚接下来的反应并没有出乎伊蒙的预料,她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咔地一声弹出刀刃,将刀尖戳在伊蒙的脖子上,伊蒙不知道她刺进去了多少,但他确定自己肯定已经流血了。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害死埃米利奥!”娜塔莉亚通过怒吼发泄着内心深处的恨意,“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做着你那个荒唐的大梦!说什么你早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埃米利奥那个蠢货还就真相信你的鬼话!!医生跟我说他也许挺不过今晚!该死的人是你!不是他!”
“你说得对,我确实该死。”伊蒙冷静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如果杀了我就能让埃米利奥好起来的话,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会自杀。”
“不。”娜塔莉亚摇了摇头,“你是个极度自私的混蛋,你才不会为了埃米利奥去死——你以为我之前没见过象你一样的人吗?”
伊蒙懒得回应娜塔莉亚的话,他不会陷入别人给他设计的自证陷阱,也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有一个计划,复仇计划,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伊蒙顿了顿,“我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但剩下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又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混蛋,然后再去杀了他们!”
“听起来不错,但你一个人做不到……”
愤怒的娜塔莉亚又把弹簧刀往伊蒙的脖子里刺了一截。
“怎么?你是觉得这个世界离了你就不转了吗,多诺万?你为什么这么他妈自负?难道你不知道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该死的烂人吗?”
伊蒙咧嘴一笑:“我知道我是什么人,娜塔莉亚,一个出身屎坑的烂人,一个纯粹的坏种,一个想要不择手段爬出这个粪坑的混蛋。正因为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淅,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否则我早就玩儿完了……
你说的很对,我和你们本质上没有区别,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一模一样——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是你们搞不清楚的。所以当我说你一个人做不到时,你就是做不到,你可以试着现在就杀了我,此时此刻此地,然后看看警察什么时候会把你带走,又或者你会直接死在法比奥的手里,还会连累米格尔。”
“你个狗娘养的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伊蒙用馀光瞥了一眼娜塔莉亚手里的弹簧刀,直视她道:“在我外套左侧的兜里有德米特里的手机,里面存着那个开车撞埃米利奥的人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外套右侧的兜里有我的手机,你可以打电话联系上莉莉安娜,让她告诉你法比奥的家庭住址,或者用德米特里的手机试着把他约出来见面,我猜你会选择后者
——我能说的都说了,动手吧。”
伊蒙没有眨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在赌,赌娜塔莉亚这个疯女孩儿会为了复仇放下对他的杀意。
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赌输了大不了和埃米利奥一样躺icu。
反正以伊蒙对娜塔莉亚的了解,他觉得自己的赢面很大。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了,每一秒都象是一个世纪。
好在是数个世纪后,娜塔莉亚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声,将手中的折叠刀收了回去。
“如果你敢骗我……”她用双眼死死地盯着伊蒙,“如果你敢在这件事情上耍任何花样,我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螃蟹!”
“我不觉得我身上肉会很好吃,但,成交。”
伊蒙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确实流了不少血出来,但至少他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安然无恙地待着,只要还活着就一切好说。
“——你刚才说你手上有那个叫德米特里还是什么玩意儿的手机,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我刚才说了我已经完成了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伊蒙从口袋里取出德米特里的手机,在手心里掂了掂,“也许你明天早晨能在报纸里看到相关消息。”
“他死的痛苦吗?”
“非常痛苦。”伊蒙回答,“他疼的失禁了,又或许是因为我在他的裆上凿了个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按照他的指示撞了埃米利奥的司机,一个是命令他这么做的年轻混蛋,我的意见是,在德米特里死亡的消息传进他们的耳朵之前搞定他们,也就是今晚。”
“我要亲手宰了他们!”娜塔莉亚说道,“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我可以把他们都让给你,没问题,只要你能按照我的指示去做……”
“你说你有个计划。”娜塔莉亚将弹簧刀收进口袋,“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