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贵妃正打算吩咐什么,就听轩榭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滚带爬地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帽檐都歪了,
跪地时声音都在发颤:“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皇贵妃娘娘处查出了带天花的旧物!”
歌舞骤歇,“天花”二字如惊雷炸响,轩榭内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
柳常在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其他嫔妃也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皇帝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石桌,将满盘樱桃都掀翻在地上,鲜红的果肉滚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说清楚!什么旧物?怎么会出现在皇贵妃处!”
天花——当年顺治爷便折在这上面。
所以,在宫里这东西无异于灭顶之灾。
好在,四阿哥他们这一辈都提前种了痘。
按理说,这是不该有的东西。
小太监不敢隐瞒,继续磕头禀告着:“回皇上,皇贵妃娘娘与容妃娘娘、四阿哥还有宛月公主本在商定明日启程安排。
四阿哥的侧福晋青樱格格来给娘娘请安后,落了一方帕子,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然后容妃娘娘发现是侧福晋的东西,阿哥就将帕子收入怀里,准备给侧福晋带回去。
晚些时候用膳时,阿哥就觉得有些痛痒”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皇帝起身,带了一众人往皇贵妃处。
宫门早被皇贵妃让人封死,一只苍蝇都未飞出去。
隔着门板,皇帝担忧:“世兰,是朕。
快让人将门打开。
朕带了太医来瞧。你别怕。”
皇帝许久不曾这么喊过年世兰,恍惚间,又如回到人年少,依着他策马奔腾时
皇帝一想到若年世兰染了痘疫,即便不死也会毁容。
届时这后宫如何,前朝如何他都没想。
想到的就只是,这个陪了自己一生的明艳动人的女子,就这么没了该如何
就像纯元一样
若容貌毁了,皇帝想到的不是自己不能失去她那绝世美貌,而是,心疼年世兰不能失去自己的美貌。
“她那般爱美,绝不能有损,她会受不了”
这是皇帝心里想的,也是熹贵妃陪着皇帝来时候,听到帝王小声喃喃的话。
甄嬛想起,那时候她被猫扑倒,划伤一点,皇帝只说:“幸好这伤疤,不是伤在脸上”
“嬛嬛绝世荣光,岂可辜负?”
皇上没有一句是想到自己如何,而是,只想到她的脸。
可对着倾城之姿的皇贵妃,他想得却只是她会受不了
皇贵妃之前掉了些头发,皇上也是立马丢下刚失去孩子的她,就去陪着
这一局,她输了。
或者说,她从头到尾,就没有赢过皇贵妃。
里头的人听到皇帝声音,周宁海禀告着:“娘娘,是皇上亲自来了。”
年世兰与皇帝隔着门板,镇定中带了几分委屈:“皇上!您不要进来,就让太医们查过后再说。
万一”
皇帝听到爱妃如此为自己着想,心里怎么可能不感动?
是啊,她可是一直一心靠着自己的世兰。
他听得出,她虽尽力维持着镇定,可声音里透着紧张、害怕。
郑重打断:“没有万一。你与咱们的孩子,定都无虞。”
皇帝的声音沉沉,落在里头的人心上,是帝王的底气与威严。
温实初带了一众太医们,立马入殿检查,所幸,虚惊一场。
唯有四阿哥接触了那方绢帕。
但四阿哥种过痘,目前还未发现其他严重异常,只需将人隔离观察。
齐贵妃主动请旨,留在圆明园照顾阿哥。惠妃也以身子不适,想与公主留在圆明园休养为由,留了下来。
皇帝只说也好,但到底不放心,又将温实初指派在几人身边照顾,才带了其他嫔妃们回宫
与此同时,乌拉那拉氏青樱也被禁足在屋中。
苏培盛没三日功夫,就将事情查了个透彻。
原是废后身边的剪秋姑姑,给青樱格格传信时,送来的一方绢帕。
说是其姑母所赠,日后就当是亲人在侧。
青樱不曾多想,就带了出门。
没想到请安时候落在了皇贵妃处,才有了后头的事
青樱也如四阿哥一般,被隔离观察。
而此事,废后根本不知情,是剪秋一人所为。
打着为主报仇,天经地义的旗号。
实则,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染指皇后宝座。
她本是想害死年世兰与四阿哥,倘若运气不好,众嫔妃们皆在,那最好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了才好。
尤其是熹贵妃母子
半月后,确认二人无事回宫。
皇帝本想将人连根拔起,处置了。
他是真的担心年世兰了。
但四阿哥与老臣们都劝着,说到最后,自己也念着对纯元的那一份情,才只处死了剪秋出气。
青樱本是好好在宫中学规矩,谁料受剪秋撺掇,怕四阿哥在圆明园迷了心,才追了来。
结果就是刚追来,就惹了祸。
事后,又对着皇帝一口一个“姑丈”,让人有气都不好撒
皇帝只瞪了一眼四阿哥,让他与皇贵妃自己处置。
皇贵妃看了她就头疼,一句“臣妾百口莫辩”又豆大的眼泪往下砸,年世兰感觉翊坤宫的地毯都要变蠢了。
只让四阿哥自己处置
四阿哥也心有余悸,十分内疚。
自己出事也就罢了,还险些连累了额娘,将人降位禁足在府里。
见年世兰看着就烦,不许其再到跟前儿来碍眼。
册封里后,皇帝久违地搂着皇后年世兰,鹣鲽情深一般日日同进同出。
只是,夜里翻牌子之时,年世兰还是劝着皇上多宠幸新人。
皇帝当然也留恋那些个水一样曼妙的身子,因此,也顺着皇后年世兰给的台阶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