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
和冬月苍告别以后,黑崎利川带着徒弟桐野圭太,不紧不慢地走在回警局的路上。
漆黑的柏油路,很久才会遇见一两个行人,更多的,是飞驰而过的汽车。
黑崎利川慢慢悠悠的走着,嘴里叼着一根烟。
时不时的吸上一口,再缓缓吐出,白色的气团很快消散在黑夜里。
跟在一旁的桐野圭太挺着腰,走在黑崎利川的身旁。
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问道:
“师父,刚才那学生,是你的亲戚么?”
刚才师父和那学生交谈甚欢,那种情形实在少见,桐野圭太很好奇对方的身份。
黑崎利川听了,吸上一口烟,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乱猜啥,我跟那学生只是以前认识罢了。”
他用小拇指刮了刮自己的太阳穴,象是回忆似的,“恩——大概是在五年前?可能是六年?”
桐野圭太露出了然的表情,端平手掌比划了一下。
“五六年前的话,他才读小学吧?那是师父同事的小孩吧。”
“你觉得是?”
“应该是。”
“啧啧,诶呀,那圭太你又猜错了。”黑崎利川用着调侃似的话语。
“是,是这样么?”桐野圭太脸上露出尴尬,不再说话。
两人拐过一个转角,接着走了一会儿路。
黑崎利川扔掉燃尽的烟头,用脚踩灭,熟练地再叼上一根。
桐野圭太立马从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燃。
他刚入警察厅不久,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好在有经验丰富的黑崎利川带他。
黑崎利川经常被厅里的人笑称为老油子。
不过桐野圭太还是相当尊敬自己师父的。
资历上早已可以升为警部的黑崎利川,却是执着于一线作业。
别人或许不太理解这类人,但对于他这种新人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前辈。
每次他出警的时候,黑崎利川都会跟着,看着他的整个执行过程。
当场并不会提出问题,事后却总是在聊天中很是自然的提醒。
这让他受益颇多,同时对黑崎利川也愈加尊敬起来。
桐野圭太将自己不用的打火机收起来,前方道路的信号灯刚好变为红灯。
两人就站在斑马线后面等着。
黑崎利川悠然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忽然说道:
“圭太,你今年应该是22岁吧。”
桐野圭太点点头。“大学毕业以后考进的警察系统。”
黑崎利川弹了弹香烟,几撮烟灰簌簌落下。
“刚才那学生叫冬月苍,十七岁,或许你可以多去接触一下,肯定有好处的。”
“诶?”桐野圭太有些疑惑,放慢了些脚步,“那是?”
黑崎利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
“就是提前结交一些不错的人,这样的话,等对方发达以后,就会顺手拉你一把啊。”
作为自己的徒弟之一,这位刚入职的桐野圭太做事总是过于死板。
做警察如果缺少灵活性的话,既缺少效率,也容易被别人架起来受苦。
桐野圭太身上的正义感是优点,但若是过分执着于此的话,将来的道路必定坎坷不平。
回警察厅还有一段距离,黑崎利川索性在路旁的石凳上坐下,开始解释起来。
“冬月苍在小学的时候,经常和宗一郎的女儿玩在一起,差不多是形影不离的程度。”
他说,“只要冬月苍在的地方,木村千寻就一定会出现,干什么都在一起。”
黑崎利川说完,才象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对了,木村宗一郎你认识吧?”
桐野圭太也在石凳上坐下,认真地点头说道:
“我见过这个名字,是东京涩谷警察本部,搜查一科的部长。”
他在进警察厅的第一天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是在过道墙壁上的职位表,最上面的那几栏里。
写有木村宗一郎的名字,但却没有本人的照片,所以记忆有点深刻。
黑崎利川听后,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道:
“宗一郎是我们那里的职业组,也就是被称为精英的那一批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他的能力,应该可以在40岁坐上警视长。”
在他的印象中,木村宗一郎那个完美主义的男人,就是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如果没有出现那件事情的话。
一旁的桐野圭太却是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将话题扯到木村宗一郎身上。
刚才聊的,不是名为冬月苍的少年么?
象是看出圭太的疑惑,黑崎利川继续道:
“本该仕途顺利的木村宗一郎,在他34岁的时候,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黑崎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她的妻子木村绿子,在医院被黑帮份子射杀。听说对方伪装成病人,在问诊的时候突然掏出左轮手枪。”
事后追查动机,发现是宗一郎追查的案子,触及到了一部分帮派的利益。
对方本来只是一种威胁,但阴差阳错的,手枪的扳机还是被扣动了。
桐野圭太微微皱起眉头。
“那师父,木村警视之后有将那帮人找出来吗?”
黑崎利川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是一年之后的事了,不过,当时木村宗一郎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那是?”
黑崎利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石凳上。
再换上一根新的香烟,抽了一口,说:
“在木村绿子被射杀的那一天,她11岁的女儿,木村千寻就在隔壁的休息室。”
“是,是被当成人质抓走了么?”
桐野圭太的声音有点激动,手下意识的捏成了拳头。
黑崎利川摇摇头。
“倒是没有。不幸中的万幸,那位枪手并不专业,在开了一枪后就慌慌张张的跑了。”
“那”
桐野圭太有些尤豫的问道。
黑崎利川将烟头弹掉,看着燃烧的烟草不快的咋舌。
“子弹打进木村绿子的肺部,凶手就跑了。左轮的枪声瞬间在房间响起,外面的人群一下子乱作一团。”
他说,“然后,睡着的木村千寻亦被惊醒,懵懵懂懂的走了出来。”
桐野圭太舔了舔嘴唇。“她,看见了母亲的遗体?”
“不,比那更糟。”
黑崎利川摇摇头,“那个时候,她的母亲应该还有一口气。”
他看着桐野圭太道:
“也就是说,木村千寻亲眼看着母亲慢慢死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