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过去了。
省厅刑侦总队出动大批人手,封锁了白天鹅宾馆的所有出入口。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冯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听着手下汇报。
“报告冯总队,809房间的目标,早上八点进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期间只叫了两次客房服务,送的是午餐和晚餐,餐盘我们检查过,没发现异常。”
“宾馆的所有出入口,没发现目标的踪迹。”
“外围布控点也一切正常。”
听着这些没什么用的汇报,冯建国猛的一拍桌子,对着面前几个大气都不敢出的下属吼了起来。
“正常?正常?这就是你们花了一天一夜,给我查出来的结果?”
“目标在房间里睡大觉,我们就陪着他在这里干耗着?他要是在里面住上一个月,我们是不是也要在这里陪上一个月?”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茶杯摔得粉碎。
整个指挥部,瞬间鸦雀无声。
冯建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觉得自己就象个傻子,被那个从东海来的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什么衔尾蛇专案,什么绝密命令。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目标就是个在酒店里睡觉的普通港商。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同样脸色难看的副手,压着火气抱怨:
“我就说,铁路警察,办不了大案!我们被那个姓张的小子给坑了!他为了给那个姓庞的擦屁股,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我们整个省厅给拖下了水!”
“你看他的人都在干什么?一个躲在酒店里享受,一个不知道在哪儿听收音机,还有一个干脆失踪了!他自己呢?在街上溜达了一天!”
“这叫办案吗?这叫游山玩水!”
就在冯建国还在为被当猴耍而生气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真正的行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张越独自一人,坐在一家街边的糖水铺里,面前放着一碗双皮奶。
他看似在悠闲的品尝甜品,但右耳里塞着一个米粒大小的肉色微型耳机。
耳机里,正传来队员们压低的声音。
首先是苏眉冷静的声音。
“调用中枢,我是变色龙。目标有异动。”
张越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说。”
“黄昏时分,十八点二十七分。目标将他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角度大约十五度左右,和他昨天傍晚第一次拉开窗帘的角度一样。持续时间,三分零五秒。”
“这不是在看风景。根据我的侧写,黄德军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两次在同一时间,用同一种方式拉开窗帘,不是巧合,是一种信号。”
张越的眼睛微微眯起。
“算盘,收到了吗?”
耳机里立刻传来许诚毅的声音。
“收到!”
“变色龙报告的那个时间点,十八点二十七分到三十分之间,我捕捉到了一股很微弱的,经过三次加密的短波信号!”
“信号源,就在我们昨天锁定的,市区西部的那个局域!”
“我正在进行反向破译……该死,对方用的算法很刁钻,是几种军用算法的变体组合……破译需要时间……”
“但是,我已经通过频率谐振,提取出了一些高频重复的字节碎片!”
“初步译码的结果大部分是乱码,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频率很不正常!”
“红船!”
“功名!”
“还有……粤韵!”
红船……功名……粤韵……
他猛的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在报刊亭随手买的《羊城日报》。
他迅速翻到文化版面,目光在密密麻麻的gg信息中飞快的搜索。
很快,他的目光就定格在版面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豆腐块gg上。
那是一家粤剧茶楼的gg。
茶楼的名字,就叫——粤韵茶楼!
而gg上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今晚八点半,茶楼将上演经典的粤剧传统剧目——
《红船功名》!
就是这里!
黄德军在酒店拉开窗帘,是告诉同伙一切安全,按计划行事。
而红船、功名、粤韵,就是他们约定的接头地点和时间!
接头地点,原来是在这家鱼龙混杂的粤剧茶楼。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离约定时间只剩一小时。
通知冯建国?
不行。
以冯建国那种大张旗鼓的行事风格,一旦他知道这个地点,肯定会立刻调集大批警力,将整个茶楼围个水泄不通。
那样一来,别说抓到接头的人,恐怕连黄德军本人都会被惊动,打草惊蛇。
这一局,必须由他自己来主导。
他按住耳机,下达一连串指令。
“全体注意,更改行动计划!”
“变色龙,任务变更。目标地点,粤韵茶楼。你的新身份,一个从香港过来,追捧名角的戏迷。八点之前,进入茶楼,找一个能观察全场的好位置,然后融入环境,等目标出现。”
耳机那头,传来苏眉干脆利落的回答。
“明白。”
“老枪!”张越转向另一个频道。
“收到。”高远沙哑沉稳的声音立刻响起。
“你的观察点换了,粤韵茶楼对面的所有建筑物。给你二十分钟,找一个安全的,能够俯瞰茶楼所有出入口的制高点。你的任务是观察和支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行任何主动干预。”
“是!”
“算盘!”
“在!”
“放弃全频段搜索,把你所有的监听设备都对准粤韵茶楼周边五百米。从现在开始,进出那片局域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条无线电信号,我都要知道内容!”
“收到!给我十分钟,重新部署阵地!”
下达完所有指令,张越站起身,将几张零钱压在碗下。
他走出糖水铺,对着街角一个穿灰色工装,正在擦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的年轻人打了个响指。
这年轻人叫阿文,是庞国庆专门给他挑的助手,铁路公安的老侦查员,看着不起眼,但人很机灵。
阿文会意,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走,”张越脸上表情一松,笑了笑,就象两个下班后准备去放松的普通工人。
“带你去听场戏。”
夜色渐浓。
当冯建国还在指挥部里为目标毫无动静而发火时,他不知道,张越的团队已经围绕真正的战场,悄悄的完成了所有布局。
苏眉换上旗袍,戴上金丝眼镜,摇身一变成了位女教师。
高远趴在旧骑楼顶,瞄准镜牢牢的锁定了粤韵茶楼。
许诚毅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一张信息大网已经笼罩了那片局域。
而张越和阿文,已经导入了涌向粤韵茶楼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