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蔽河谷休整数日,物资齐备,众人精神也恢复大半。南宫烨手臂的暗纹在宝儿和变异月萤石的持续作用下,虽未根除,但已被牢牢压制,不再扩散,阴冷感也减至最低,只要不过度用力,几无影响。苏娜的伤势更是好了七七八八,行动无碍,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明亮。
根据苏娜的指引,他们放弃了所有可能被黑羽卫重点监控的“大路”,一头扎进了西南方向最为蛮荒原始的山林。这里几乎没有成型的路径,全凭向导的经验和苏娜模糊的记忆摸索前进。攀越陡峭山崖,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流,在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中穿行,毒虫猛兽的威胁如影随形。幸而慕容晚晴准备充分,各种驱虫避蛇的药粉药膏分发下去,护卫们又皆是精锐,方才一路有惊无险。
如此艰难行进了约莫四五日,眼前的景象终于开始发生变化。参天古木逐渐稀疏,地势趋于平缓,空气中开始飘来一种混合着烟火、香料、皮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甜腥的气味。人迹也多了起来,偶尔能见到一些穿着打扮与大晟迥异、肤色黝黑、身上挂着各种骨饰和彩色布条的山民,或独行,或三两结队,背着背篓或牵着驮兽,匆匆往同一个方向赶路。看到他们这一行明显是“外人”的队伍,这些山民大多投来警惕或好奇的一瞥,便迅速移开目光,并不多事。
“前面就是‘幻市’了。”苏娜指着前方一处被两座奇特石山夹峙的谷口,低声说道。那两座石山形状嶙峋,颜色灰白,仿佛巨兽獠牙,谷口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似乎并非水汽的彩色薄雾,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平添几分神秘。
“幻市?”慕容晚晴打量着那谷口,她能感觉到,谷内传来的气息混杂而活跃,能量场也远比外界紊乱,“听起来不像个普通集市。”
“确实不是。”苏娜解释,“幻市是圣山外围最大、也最混乱的‘灰色地带’。它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或势力管辖,是三不管地带。来自离国各处的商贩、山民、流浪者、逃亡者,甚至一些寻求刺激或稀有材料的离国贵族、祭司学徒,都会在这里交易。这里什么都买得到,也什么都可能发生。消息灵通,规则……由实力决定。”
她顿了顿,看向慕容晚晴和南宫烨:“我们要穿过幻市,从另一头的‘蛇骨小道’进入风语峡谷区域。在幻市里,我们可以补充一些特殊的物资(比如对抗寂月沼泽的某些偏门东西),也能打探一下最新的风声,看看墨离的黑羽卫最近有没有在这里加强活动。但是,必须非常小心。这里龙蛇混杂,眼线极多,而且……离国一些基础的、流传在外的灵纹之术,在这里很常见,鱼龙混杂,不乏坑蒙拐骗,也藏匿着真正的高手。”
南宫烨听罢,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们分批进入。长风,你带大部分人,以商队护卫身份,携带部分普通货物,从正面进入,找个不起眼的客栈安顿,打听消息,注意有无黑羽卫或可疑人物。晚晴,苏娜,宝儿,还有石虎和另外两人,随我乔装,从侧翼混入,直接去采购所需,尽量避免引人注目。”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行动。长风带人从驮马背上卸下早就准备好的、适合边地交易的粗布、盐巴和小型铁器等,扮作风尘仆仆的行商队伍,朝着幻市正门走去。而南宫烨等人则迅速改换装扮。
南宫烨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棉布劲装,脸上做了些修饰,显得肤色暗沉,眉眼也平庸了几分,收敛起那身迫人的气势,像个沉默寡言的护卫头目。慕容晚晴则易容成面色微黄、戴着遮阳帷帽的普通商妇,牵着同样被扮成小村童、脸上抹了点灰的宝儿。苏娜也换了身更朴素的本地女子服饰,用头巾包住了显眼的琥珀色眼睛和异域五官。石虎和另外两名精干护卫则扮作脚夫和伙计。
准备停当,一行人绕到幻市侧面一处据说防守较为松懈、供山民和小贩出入的“野口”,随着几个背着山货的本地人,悄然混入了那片彩色薄雾之中。
穿过薄雾的瞬间,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喧嚣声浪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曲折蜿蜒、拥挤不堪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和简陋棚屋。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颜色妖艳的硕大蘑菇和奇形怪状的块茎;有晒干的、叫不出名字的虫蛇和兽类肢体;有闪烁着微弱灵光、刻着简易扭曲纹路的木牌、骨符、石片;有气味浓烈刺鼻或清幽诡异的各色香料药草;还有简陋的兵器、色泽浑浊的矿石、乃至一些被关在笼中、发出低沉嘶吼的怪异小兽……
空气混浊不堪,各种气味、灰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隐约的、不成调的奇异乐器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行人也是形形色色,有裹着厚重毛皮的山民,有穿着艳丽布裙、戴着叮当作响银饰的妇女,有目光精明闪烁的商贩,也有裹着斗篷、行色匆匆、看不清面目的人。
宝儿被这光怪陆离的景象惊呆了,紧紧攥着慕容晚晴的手,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另一只手里,依旧习惯性地握着那块普通的月萤石。
慕容晚晴一边小心护着宝儿,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她能感觉到,这幻市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场”,有点像雾隐村的魂引树微光,但更加混杂无序。许多摊位上那些刻有简易灵纹的物品,就在散发着这种极其微弱的波动,大多数粗糙无用,但偶尔也能感觉到一两件似乎蕴含着一丝真实的、有规律的能量。
苏娜低声提醒:“跟紧我,别乱看,别乱碰东西。这里很多‘灵纹’都是骗人的,甚至有些被动了手脚,碰了会引来麻烦。我们先去‘瘴母草’和‘避毒苔’通常交易的区域。”
一行人尽量低调地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南宫烨不动声色地护在慕容晚晴和宝儿身侧,石虎等人分散在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麻烦。
然而,麻烦似乎总是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