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立刻警觉地随着那名护卫来到他所说的位置。那是位于战场边缘、靠近一丛茂密带刺灌木的洼地,若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拨开荆棘,只见洼地中蜷缩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少女,看身形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与他们之前所见截然不同的服饰——并非大晟风格,也非袭击者的暗绿紧身衣。她上身是一件以深蓝为底、用银线绣着繁复星辰与流云纹样的短褂,下身是同色系、裤脚收紧的长裤,腰间束着镶有各色宝石的宽腰带,脚上是一双柔软的鹿皮靴。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间插着几根颜色鲜艳的鸟羽和造型奇特的骨簪。此刻,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胸口靠近左肩的位置,深深插着一枚……漆黑的、尾端装饰着细小黑羽的菱形镖!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显然中毒已深,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是那些袭击者的黑羽镖!”长风一眼认出那暗器形制。
慕容晚晴已快步上前,不顾少女身上可能存在的危险,伸手探了探她的颈脉,又快速检查了伤口和瞳孔。“还活着!但中毒很深,失血过多,再耽搁就来不及了!”她抬头看向南宫烨,眼神急切。
南宫烨目光扫过少女奇异的装束和那枚黑羽镖,眉头紧锁。这少女显然不是袭击者一伙,反而像是被袭击者所伤。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救还是不救?
“娘亲,这个姐姐流了好多血……”宝儿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被南宫烨抱着,看到少女凄惨的模样,小声说道,眼中带着同情。
慕容晚晴也看着南宫烨,低声道:“王爷,不管她是谁,见死不救非我所愿。而且,她这身打扮……很可能是离国的人!或许能从她口中得到重要信息!”
南宫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少女的出现太过巧合,恰好在他们遇袭重伤濒死?是陷阱,还是真的机缘?但看着慕容晚晴清澈坚定的目光和宝儿纯真的眼神,他心中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无论如何,先救人再说。
“长风,警戒四周。晚晴,你尽力救治。石虎,准备担架。”南宫烨迅速下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转移。边走边治。”
“好!”慕容晚晴立刻行动起来。她先让护卫小心地将少女从洼地抬到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然后迅速打开自己的药箱。处理这种中毒且贯穿的伤口必须争分夺秒。
她先是用特制的药水清理伤口周围,然后小心地观察那枚黑羽镖的深浅和角度。“镖上有倒刺,不能硬拔。”她冷静地判断,取出特制的小巧工具(类似现代的手术钳和扩创器),在南宫烨举着的火折子照明下,极其小心地扩大伤口,避开可能的重要血管和神经,一点一点地将那枚淬毒的黑羽镖取了出来。镖身乌黑,泛着幽光,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镖一取出,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出。慕容晚晴迅速用灵泉水冲洗伤口,然后撒上她特制的、能中和多种毒性的“清蕴散”。药粉接触毒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淡淡青烟。她又取出银针,在少女心口、肩颈几处大穴快速下针,护住心脉,延缓毒素扩散。
整个过程中,她手法稳、准、快,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南宫烨举着火折子,稳稳地提供照明,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深邃的眸底映着跳动的火光和她忙碌的身影,冷硬的心房某处微微塌陷。
宝儿被石虎抱着,远远看着,小嘴抿得紧紧的,不敢出声打扰娘亲救人。
初步处理完伤口,稳住毒性,慕容晚晴又给少女灌下小半瓶稀释过的灵泉水和解毒丸。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擦了把汗:“暂时稳住了,但毒素未清,需要持续用药和观察。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仔细治疗。”
这时,担架也已准备好。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少女安置上去,用绳索固定好。队伍再次启程,这次速度更快,朝着向导老猎户判断的相对安全地带行进。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日落前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宽敞干燥,还有一眼清澈的泉水,是个理想的临时营地。
众人迅速安顿下来。伤员被集中照料,慕容晚晴则在山洞最里面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毛毯,将重伤的少女安置下来,开始进行更细致的治疗。
她先为少女换了干净的绷带,重新上药。然后取出空间里带来的、更精密的医疗用具(外表做了伪装),在南宫烨的协助下,为少女做了更彻底的清创,并尝试用内力引导灵泉水的生机之力,辅助驱散深入脏腑的余毒。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慕容晚晴累得几乎虚脱,但少女的脸色终于从死灰转为苍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南宫烨一直守在一旁,默默地递工具,举灯,或是用干净的布巾为她擦拭汗水。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却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治疗暂告段落,慕容晚晴洗净手,走到火堆旁坐下,接过南宫烨递来的热水,慢慢喝着,恢复体力。宝儿立刻蹭过来,靠在她怀里,小声道:“娘亲好厉害,救了那个姐姐。”
慕容晚晴疲惫地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这时,一直昏迷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如同琥珀般剔透的眸子,只是此刻充满了茫然、痛苦和深深的警惕。她似乎想动,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目光迅速扫视着陌生的山洞、跳动的篝火,以及围坐在火边、同样注视着她的陌生人们。当她的目光落在南宫烨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这个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英挺,即使坐在那里,也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的吸引力。
但她的警惕并未因此放松,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的匕首早已被卸下),身体微微绷紧。
慕容晚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她看向南宫烨时那一瞬间的怔愣。她不动声色地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走到少女身边,语气平静温和:“姑娘,你醒了?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受伤中毒,昏迷在树林里,是我们救了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吧,对清除余毒有好处。”
少女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有接,嘴唇抿得紧紧的,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烁着不信任的光芒。
慕容晚晴也不强求,将药碗放在她手边的一块平整石头上,自己退后两步,以示无害。“你中的是黑羽镖上的毒,毒性很烈。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余毒不清,恐有后患。”
听到“黑羽镖”三个字,少女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的警惕瞬间转为锐利和一丝……恨意?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虚弱和干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宛如山泉击石的清越音质:“你们……是谁?为何会在这里?那些‘黑羽卫’呢?”
她的官话带着明显的异族口音,但用词准确。
“黑羽卫?”南宫烨捕捉到这个关键称谓,沉声问道,“袭击我们的那些绿衣人,就是黑羽卫?他们是谁的部下?”
少女却再次抿紧嘴唇,不肯再多说,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睛,审视着南宫烨,又看看慕容晚晴,最后,目光无意间扫过正依偎在慕容晚晴怀里、好奇地看着她、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块普通月萤石的宝儿。
当她的视线落在宝儿手中那块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月萤石上时,如同被闪电击中,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比刚才重伤时还要苍白,嘴唇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甚至令人恐惧的事物!
“月……月萤石?!纯净的……感应?”她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死死锁住宝儿,仿佛要将他看穿,“你……你是谁家的孩子?!你怎么会有这个?还能让它……显光?!”
宝儿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石头藏到身后,往慕容晚晴怀里缩了缩。
慕容晚晴和南宫烨心中俱是一震!这少女果然认识月萤石!而且,她似乎能看出宝儿对石头有特殊感应?她究竟是什么人?离国大祭司之女?还是其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