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碰巧”。慕容晚晴心中暗叹,楚瑜这份心思和助力,实在让人难以生厌,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
“东西我收下了,请代我多谢世子。”慕容晚晴示意春华接过包袱,又拿了锭银子作为赏钱。
方管事却坚辞不受:“世子爷严令,此乃故旧相助,不得受赏。夫人保重,小的告退。”说完,干脆利落地走了,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项普通的送货任务。
人走后,慕容晚晴打开木盒,里面果然如方管事所说,资料详尽,甚至标注了几条极其隐秘的、连凌振提供的向导都未必知道的小路。软甲轻薄坚韧,药瓶上的标签字迹清隽,确实是百草堂的风格。
“这个楚瑜……”慕容晚晴抚摸着那件小小的、显然是给宝儿的软甲背心,摇头苦笑。雪中送炭一次是情分,次次如此,且总能卡在关键节点,这份用心,着实令人心惊,也令某个远在另一条路上的人知道了,怕是要酷海再生波。
“娘亲,这个甲甲好看!”宝儿不知何时凑过来,摸着那件小软甲,很喜欢上面简洁的云纹。
“嗯,宝儿喜欢就好。”慕容晚晴给他试了试,大小正好,柔软贴身,防护性却不容小觑。“晚上睡觉也可以穿着。”既然送了,便用上,安全第一。
是夜,望山驿格外安静,只有山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慕容晚晴搂着穿着软甲背心、睡得香甜的宝儿,却有些失眠。南宫烨那边不知情况如何?山林中横向移动的那些人,是否真的冲他去了?楚瑜这及时的“补给”,背后究竟只是纯粹的关心,还是另有深意?
而他们的西南之行,在经历了雨霖城的窥探、山林中的疑踪、以及这意料之外的“补给”之后,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在望山驿歇息一晚后,“隆昌货栈”的商队继续南行。越往南,山路越是崎岖,人烟越是稀少。偶尔路过一些山间寨子,都能感受到与中原迥异的风貌和戒备的目光。慕容晚晴一行人低调谨慎,除了必要的补给和问路,极少与外界接触。
方管事送来的资料和地图发挥了巨大作用,几次在岔路口避免了可能的麻烦,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隐蔽的路线。宝儿似乎很适应这种山林旅行,对沿途的花草虫鸟充满好奇,穿着那件小软甲,精神头十足。
两天后的下午,商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汇合地点——野松林。
这是一片生长在陡峭山坡上的巨大松林,林木参天,松涛阵阵,地势险要,官道从林边蜿蜒而过,林内却有数条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隐秘小径,正是设伏或隐蔽的绝佳地点。
商队在林外一处溪流旁停下休整。吴掌柜指挥伙计们给牲口饮水,自己也擦着汗,对慕容晚晴道:“夫人,前面就是野松林了。按约定,贵人的人马应该会在林中接应。小的们就送您到这儿了。”
慕容晚晴点头,让春华结了剩余的尾款,又额外给了份赏钱:“一路辛苦吴掌柜和各位兄弟了。”
吴掌柜连连道谢,带着商队稍作休整后,便继续朝着落霞镇方向去了,他们还要赶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宿头。
待商队走远,慕容晚晴等人牵着马,带着行李,步入了野松林。林中光线斑驳,松针铺地,空气清新却带着凉意。长风在前探路,石虎断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一声有节奏的鸟鸣。长风立刻以同样的节奏回应。片刻后,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巨大的松树后闪现,为首之人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正是南宫烨!他身后跟着数名心腹护卫,人人精神内敛,目光锐利。
“王爷!”慕容晚晴见到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尽管易容未除,但眼中的喜悦和关切却掩饰不住。
南宫烨大步走过来,目光先是在她和宝儿身上迅速扫过,确认无碍,冷峻的眉眼才稍稍缓和。他很自然地伸手,将扑过来的宝儿抱起(小家伙早就认出了爹爹,兴奋地直挥手),然后看向慕容晚晴,低声道:“路上可还顺利?”
“遇到点小插曲,但无大碍。”慕容晚晴简略说了山林中的动静和楚瑜派人送东西的事。
听到“楚瑜”二字,南宫烨抱着宝儿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眼神微冷,但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一行人迅速深入密林,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那里已有先行抵达的护卫搭建了简易的营帐,并设置了暗哨。
进入最大的那顶帐篷,卸去易容,慕容晚晴才仔细打量南宫烨。他风尘仆仆,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奕奕,周身气息沉凝,显然这几日也未曾放松。
“你们遇到的那些人,确实冲我来了。”南宫烨接过慕容晚晴递上的热水,沉声道,“在官道经过‘鹰嘴涧’时,遭遇了伏击,人数约三十,身手不弱,配合默契,不像寻常山匪,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私兵或死士。用的兵器也杂,有大晟军制样式,也有西南边民常用的刀斧,甚至还有淬了毒的特殊箭矢。”
慕容晚晴心一紧:“可有伤亡?”
“折了三个弟兄,伤了七八个,对方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南宫烨语气平静,但眼中杀意凛然,“我们抓了两个活口,但皆是死士,口中藏毒,未能问出什么。不过,从尸体和兵器上,发现了一些线索。”他示意长风。
长风上前,将几样东西放在简易的木桌上:一枚造型奇特、非金非铁、刻着简化版扭曲纹路的黑色令牌;几支箭簇明显带有手工打磨痕迹、箭杆上绑着特殊黑色鸟羽的箭矢;还有一块从尸体上找到的、颜色暗红、质地坚硬的木牌,上面用极其纤细的刀法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那符号……与慕容晚晴在市集上看到的简易灵纹有几分相似,却繁复精妙得多,隐隐透着一股邪异之气。
慕容晚晴拿起那块暗红木牌,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冰凉感。“这纹路……比市集上那些完整得多,也……危险得多。”她看向南宫烨,“王爷觉得,是离国的人?”
“不确定。”南宫烨摇头,“伏击者作战悍不畏死,纪律严明,更像是被圈养的死士。离国神秘,但其行事风格,木先生未曾提及是如此悍戾直接。倒像是……某个暗中培养的势力,或许与离国有关,或许只是借了离国的名头或些许手段。”他指了指那黑色鸟羽,“这羽毛,与宝儿梦中‘黑羽’可有相似?”
慕容晚晴仔细看那羽毛,漆黑如墨,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幽蓝光泽,羽管坚硬。“形似,但宝儿梦中的‘黑羽’纷飞,气势更……宏大?这些,更像是某种特制的标识或信仰图腾。”
一直乖乖坐在南宫烨腿上的宝儿,此时忽然伸出小手,指着那块暗红木牌,小声道:“爹爹,这个牌牌……不舒服。”他皱了皱小鼻子,往南宫烨怀里缩了缩。
连宝儿都能感觉到上面的“不舒服”!慕容晚晴和南宫烨对视一眼,神情更加凝重。这木牌,绝对有问题。
“伏击之后呢?还有人跟踪吗?”慕容晚晴问。
“清理了尾巴,变换了一次路线,甩掉了。”南宫烨道,“对方损失不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行动。但我们行踪已彻底暴露,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他看向慕容晚晴,“楚瑜送的东西呢?”
慕容晚晴将木盒和包袱拿出来。南宫烨先看了地图和信息汇总,尤其是那几条隐秘小路,点了点头:“有用。”又拿起那件小软甲看了看,摸了摸材质,眼神莫测,最终没说什么,递给慕容晚晴:“给宝儿穿上吧。”至于那些药瓶,他则让随行的军医检查后再用。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去落霞镇?”慕容晚晴问。
“不。”南宫烨走到铺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于落霞镇西南方、更深入山林的位置,“去这里——‘雾隐村’。凌振给的向导知道这个地方,据说是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古寨,寨中老人或许知道一些关于深山、关于古老图腾的传说。而且,从雾隐村,有一条猎人小道可以绕过落霞镇,直接插向西南腹地,更接近我们判断的‘离国’可能存在的区域。”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未知的空白:“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探查,那我们就避开明面上的路,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进去。雾隐村,或许是我们揭开谜团的下一个关键。”
计划定下,众人迅速休整,准备连夜赶路,前往雾隐村。野松林的这次汇合,不仅重新集结了力量,也带来了新的线索和更明确的方向。然而,伏击者的出现、诡异的令牌木牌、楚瑜无孔不入的“关怀”,都像是一层层叠加的阴云,预示着前往雾隐村乃至西南更深处的路,绝不会是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