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吉日甫一选定,礼部与内廷诸司便如精密的仪仗般运转起来。然而,对于慕容晚晴而言,另一件刻不容缓之事,却需抢在这桩举世瞩目的盛典之前完成。
计划一经敲定,便迅速转化为具体行动,各项工作立即全面铺开,组织内部上下同心,执行力度强劲而高效。
她此番前来求见的理由,既显得极其充分,又透着一片赤诚与恳切——经过这些天她亲力亲为、日夜不辍的精心调理,太后的凤体已然大见起色,不仅气色日渐红润饱满,连精神也比从前更显矍铄健旺。
然而,要想使太后的凤体真正达到固本培元、气血充盈的境界,从而实现延年益寿的长远之效,则还需借助几味世间罕见、极为珍稀的药材作为药引。
根据古代医籍的明确记载,并得数位经验丰富的老药商口耳相传、多方印证,这几味药材确实非同一般:它们只生长在西南极边远之地的特殊山川环境中,依赖那里独特的气候水土才能成活,可谓集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于一身。
正因如此,若非亲自跋涉至其产地、把握恰当的时节小心采摘,并就地依古法严谨炮制,便几乎不可能得到真正有效的药材。寻常由各地进贡或市面流通之药,纵使名目相同,其药效也远不能及这些原生药材的十分之一。
此时,慈宁宫暖阁内,太后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卧榻之上。那锦褥质地细腻、光泽流动,愈发映衬出太后虽略带倦意、却依旧不减的雍容气度。
在听完慕容晚晴那一番条理分明、语气恳切而周详的禀报之后,太后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她接过慕容晚晴所呈上的一张笺纸,见其上字迹清秀工整,详细写明了所需药材的名称、性状与产地等信息,便低头细细阅看。
片刻之后,太后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仍存威仪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慈祥而温暖的笑容。
“你这孩子啊,时时将哀家这把老骨头放在心上。”太后轻轻拉过慕容晚晴的手,温和地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语气中满是欣慰与疼爱。“哀家这副身子,近来多亏有你悉心调理。那些太医们虽说尽职,开的总不过是些太平方子,吃下去不痛不痒,效用平平。倒是你亲手调配的药丸与药膳,哀家服用之后,身上确实感觉松快许多,连精神也爽利了些。”
慕容晚晴垂首:“此乃晚晴本分。只是这几味主药,生于西南极僻之地,非适时亲采炮制不可得。故而……”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恳切,“晚晴恳请太后恩准,允我前往西南寻药。晚晴定会速去速回,必在大婚之期前返京,绝不延误。”
太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忧虑覆盖:“西南瘴疠之地,山高路险,你一个姑娘家……哀家如何放心?”
“太后娘娘容禀,”慕容晚晴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太后娘娘慈爱,晚晴感激不尽。此行确非易事,因此……定北王殿下得知后,表示愿护送晚晴前往。一来,殿下曾驻守北境,熟知野外行军及应对险境;二来,殿下也有意借此机会,探查西南边防民情,为朝廷日后经营边地做些准备。有殿下同行,安全可保无虞,快去快回。”
她将南宫烨的参与,巧妙地与“公事”结合起来,既全了太后的顾虑,也免了引人闲话。
听到南宫烨同去,太后神色明显一松,眼中甚至浮起些许欣慰的笑意:“烨儿也去?那哀家便放心多了。这孩子,面冷心热。”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慕容晚晴沉静的面容上,终是点了点头,“也罢,你心思缜密,既有烨儿相伴,哀家便准了。只是切记,万事以平安为上,更不可误了婚期。三月初六,哀家要亲眼看着你们完婚,一个也不能少。”
“晚晴谨记太后教诲,定与王爷如期归来,绝不误事。”慕容晚晴郑重叩谢。有了太后这道明旨,西南之行便有了最妥当的名义,亦有了必须遵守的归期。
“谢太后娘娘恩典!”慕容晚晴真心实意地拜谢。有了太后这道“尚方宝剑”,西南之行在明面上便畅通无阻了。
出得慈宁宫,慕容晚晴正沿着宫道往外走,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却在一个拐角处,迎面遇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宫装丽人,身着淡紫色宫裙,披着浅云纹披风,容貌温婉秀丽,眉宇间笼着一丝轻愁,却更添动人风致。她身后跟着几位低眉顺眼的宫女。正是南宫烨的生母,林贵妃。
慕容晚晴连忙停下脚步,侧身让到道旁,福身行礼:“臣女慕容晚晴,见过贵妃娘娘。”
林贵妃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慕容晚晴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抬手虚扶:“县主不必多礼。本宫正要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可巧遇上了。”声音轻柔,如春风拂柳。
“是。”慕容晚晴起身,态度恭谨。她对这位传闻中“不争不抢”、却深得帝心、并养育出南宫烨这般儿子的贵妃,心中存着几分好奇与尊重。
林贵妃仔细打量着慕容晚晴,见她气色莹润,举止从容,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本宫听闻,县主近日要远行西南?”她轻声问道。
慕容晚晴心中微讶,消息传得真快,面上不显:“回娘娘,正是。奉太后懿旨,前往西南寻访几味药材。”
林贵妃点了点头,向前走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西南……路途险远,异事颇多。烨儿性子冷硬,行事但求果决,有时难免失于圆融。县主聪慧周到,还请……多多看顾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更像是一位母亲对儿子未来伴侣的恳切托付,而非上位者对臣女的吩咐。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深意,慕容晚晴听得明白。她正色应道:“娘娘放心,晚晴省得。此去定与王爷相互扶持,必当平安归来,绝不误了……大事。”她未直言“大婚”,但彼此心照不宣。
听到“相互扶持”四字,林贵妃眼中愁绪稍散,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慕容晚晴的手背:“好孩子。你们……都要好好的。本宫在宫中,也会为你们祈福。”说完,她不再多言,带着宫女继续往慈宁宫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