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寨的硝烟尚未散尽,胜利的疲惫还未来得及完全沉淀,一道来自京城的加急密报,便如同九霄惊雷,狠狠劈在了众人心头。
密报是以靖西侯府太夫人(慕容晚晴的外祖母)的私印加密,通过“暗夜”组织与楚瑜世子双重保障的绝密渠道送达。信使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出血,显然是日夜兼程,跑死了数匹快马。
“……陛下三日前于早朝之上忽感晕眩,呕血半升,急召太医诊治。现昏迷于养心殿,时醒时昏,醒时亦精神不济,言语含糊。太医院众医束手,疑非寻常病症。东宫虽禁足,然皇后昼夜侍疾,把控宫禁,外臣难近御前。三皇子府动作频频,二皇子闭门称病。京中流言四起,皆云‘帝星将陨’。祖母命我急报,盼殿下与晚晴速归!另,陛下病发前,曾单独召见大理寺卿,似欲询问西南案进展。如今大理寺卿亦称病不出。易容顺利回京。”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山雨欲来、皇权悬于一线、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惊悚画面!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跳跃,映照着南宫烨骤然冷峻如万载寒冰的脸庞,慕容晚晴紧蹙的秀眉,木清远父子震惊而沉重的神情。
皇帝病危!且症状蹊跷,太医束手!皇后把控宫禁,隔绝外臣!三皇子蠢蠢欲动,二皇子蛰伏观望!大理寺卿这条可能指向太子的线索也断了……更关键的是,陛下是在过问西南案之后突然发病!
这意味着什么?毒害?巫蛊?还是某种更隐秘的手段?
“父皇……”南宫烨握着密报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的雷霆。纵然皇家亲情淡薄,纵然他对父皇某些决策心有芥蒂,但那是他的君父,是大晟朝的定海神针!如今针折桅倾,国本动摇!
“陛下病发时机太过巧合,症状也绝非寻常急症。”慕容晚晴迅速从医者的角度分析,眼神锐利,“呕血、晕眩、时醒时昏、精神不济……像中毒,又似某种极其阴损的咒术或蛊毒反噬。太医院束手,要么是真查不出,要么是……有人不让他们查出。”她想到了黑巫教,想到了毒仙姥背后可能更深的势力。
木清远倒吸一口凉气:“皇后把持宫禁,三皇子动作频频……这是要趁陛下病危,行那……不轨之事?”他虽远在江湖,也知宫闱倾轧的残酷。一旦皇帝驾崩,皇后与太子(虽被禁足,但名分仍在)占据大义名分,若再有三皇子里应外合,或直接矫诏……后果不堪设想!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太子势同水火、且手握重兵的南宫烨!
“必须立刻回京!”南宫烨霍然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疲惫,只剩下铁与火的决绝。“陛下安危系于一旦,京城局势瞬息万变,迟则生变!”
“可王爷您的伤……”木惊云担忧道。南宫烨左臂的伤势,经过慕容晚晴紧急处理虽已止血,但内里经脉的损伤和阳毒隐患绝非短时间内能痊愈,强行赶路动武,风险极大。
“无妨。”南宫烨语气斩钉截铁,看向慕容晚晴,“王妃可有办法,让我至少在抵达京城前,能维持七成战力?”
慕容晚晴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光芒,知他心意已决。她沉吟片刻,快速道:“有。我用金针封穴之法,配合特制丹药,可暂时激发潜能,压制痛感,稳固伤势十二个时辰。但此法如同饮鸩止渴,十二时辰后,伤势会反噬加重,且对经脉有损,必须及时解除并精心调理。”
“十二个时辰,足够我们潜入京城外围。就用此法。”南宫烨毫不犹豫。
“我也去!”木清远沉声道,“京城局势诡谲,老夫虽不才,但对黑巫邪术和某些隐秘略知一二,或能帮上忙。且阿衡身份特殊,留在此地也未必安全,不如一同带往京城,置于暗处,或许关键时刻能有用。”他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阿衡。
阿衡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跟木爷爷去。我的血……或许能辨识或克制某些阴邪之物。”先祖的传承和赤月珏的“叮嘱”,让他明白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南宫烨略一思忖,点头:“好。木先生与阿衡同行。惊云,你留守云溪寨,肃清残敌,安抚寨民,严加戒备。同时,将我们擒获的北狄‘灰狼’、黑魇卫俘虏、以及雷豹军中的相关证据,整理成册,通过秘密渠道,分批送往京城靖西侯府和楚瑜世子处。记住,要隐秘,要快!”
“是!父亲,王爷,放心!”木惊云抱拳领命,知道肩头责任重大。
“韩冲,影卫,”南宫烨继续下令,“你们护送王妃、宝儿、木先生、阿衡,先行一步,按照预定路线,化整为零,分批潜行,务必在明日日落前,抵达京城西郊‘清泉观’汇合。我与王妃易容后,另走一路,吸引可能的追兵视线。”
“王爷,您独自一路太危险!”韩冲急道。
“正因为危险,才需有人吸引目光。”南宫烨目光深邃,“太子、三皇子,乃至北狄,都不会轻易让我回京。与其大家一起暴露在明处,不如分兵。放心,本王自有计较。”
慕容晚晴知道他这是要将最大的风险揽到自己身上,为她、为宝儿、为其他人争取相对安全的行进空间。她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大局为重,无需多言。
她咬了咬唇,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我会配置好沿途需用的药物和易容材料。王爷……务必小心。”
“嗯。”南宫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慕容晚晴以最快速度调配出激发潜能的丹药和暂时稳固伤势的药膏,并为南宫烨施以金针封穴之术。当最后一根金针没入穴道时,南宫烨左臂的剧痛和沉重感果然大为减轻,一股温煦却略带灼热的力量自丹田升起,流转全身,精神也为之一振,但内行人方能看出,他眼底深处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强行透支带来的暗色。
她也为木清远、阿衡准备了调理和防护的药物,给宝儿准备了安神辟秽的香囊。然后,她开始准备易容。材料是现成的,她随身空间和这些时日的收集足以应付。她先为南宫烨和自己易容,两人化装成一对容貌普通、风尘仆仆的中年药材商人夫妇,连身材和步态都做了调整,看上去毫不起眼。
“清泉观见。”分别前,南宫烨对慕容晚晴低声道。
“一定。”慕容晚晴握了握宝儿的小手,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果断转身,带着宝儿,与韩冲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南宫烨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身影彻底不见,才收回目光,对身旁那名沉默寡言的影卫道:“我们走。动静可以适当大一些,但要把握好分寸,别真被围死了。”
“是,王爷。”
两条身影,一前一后,如同暗夜中的孤狼,选了一条相对明显、却也更利于快速行进的山道,疾驰而去。他们故意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却又足以让追踪高手发现的痕迹,如同一块移动的磁石,吸引着可能存在的所有目光。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数批身份不明、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出现在了云溪寨外围的山林中。他们发现了南宫烨刻意留下的痕迹,毫不犹豫地追了下去。与此同时,另有一些更加隐秘的影子,则朝着慕容晚晴等人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
京畿惊变,引动八方风雨。暗夜之下,一场关乎生死、权力与江山的追逐与博弈,已然拉开序幕。而远在京城,那重重宫阙之内,昏迷的皇帝、焦虑的皇后、蛰伏的皇子、惶恐的朝臣……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接下来的数十个时辰内,迎来决定性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