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寨东北方的山梁上,寒风凛冽。南宫烨一行人驻足远眺,只见寨墙之外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显然战事未歇。数道示警的烽烟笔直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雷豹这厮,果然不甘心!”木清远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升腾。他没想到雷豹在损失了精锐“暗梭”后,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变本加厉,发动了更大规模的正面强攻。更令他心焦的是,寨墙几处似乎出现了不应有的混乱迹象。
“情况不对。”南宫烨凝目观察片刻,沉声道,“你看寨墙西段,防守阵型出现缺口,且有人影似在向内冲突。雷豹军中,似有内应。”
慕容晚晴也看出了端倪:“雷豹正面佯攻吸引主力,内应趁乱在寨内制造混乱,意图里应外合,打开缺口。木少寨主恐怕正腹背受敌。”
“必须立刻支援!”木清远心急如焚,寨中不仅有他的子弟兵,更有他的儿子木惊云在独撑大局。
“韩冲,影卫,你们护送阿衡和宝儿,从后山密道先行潜入寨中,找到安全处隐蔽,并设法通知寨内可靠之人,清除内应,稳定后方。”南宫烨迅速下令,“木先生,王妃,随我从侧翼迂回,直击雷豹军后阵,为寨中解围!”
“是!”韩冲与影卫毫不犹豫,接过虚弱的阿衡(阿衡虽担忧,但知自己此刻是累赘,咬牙点头),慕容晚晴也将宝儿小心交给韩冲,快速叮嘱了几句。宝儿搂着韩冲的脖子,大眼睛望着爹爹和娘亲,小脸紧绷,却没有哭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分兵既定,南宫烨、慕容晚晴、木清远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借助山石林木的掩护,迅速向战场侧后方潜去。
此刻的云溪寨前,战况已到白热化。
雷豹亲率近两千主力,分三路猛攻寨墙。箭矢如雨,云梯搭靠,冲车撞击寨门的巨响震耳欲聋。寨中子弟在木惊云的指挥下,依托工事拼死抵抗,箭矢滚木礌石消耗极快,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而更致命的是,寨内果然出现了内应!那是太子早年安插、一直潜伏极深的几个暗桩,此刻趁着前方吃紧、人心浮动之际,突然在寨墙西段附近煽动部分不明真相或意志不坚的寨民,制造“守不住了”、“快逃命”的恐慌,并试图冲击防守薄弱处,甚至有人偷偷去搬动寨门门闩!
木惊云虽早有防备,留有一部分精锐作为机动,但内应发作突然,且与外部攻势配合紧密,一时间竟被搅得阵脚微乱,西段防守顿时压力倍增,出现缺口。雷豹军中一支精锐死士,趁机猛攻此处,眼看就要突入寨内!
“顶住!擅离职守、冲击防务者,以叛寨论处,格杀勿论!”木惊云浑身浴血,手持长刀,亲自带着亲卫队冲向最危急的西段,刀光过处,连斩数名内应和试图溃逃者,以铁血手段暂时稳住了阵线,但自己也陷入了敌军与内应的夹击之中,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豹军后阵侧翼,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三道身影,如同虎入羊群,悍然杀入!
南宫烨虽左臂带伤,只能用右手持剑,但一身武功登峰造极,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凌厉无匹!他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将战场搏杀的简洁、高效、狠辣发挥到极致。剑光所至,必有人倒地,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雷豹的亲兵,无人能挡他一剑之威!他如同一个精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血口,直扑雷豹中军帅旗所在!
木清远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对寨子的担忧,此刻全部化为磅礴的战意。他手中一杆点钢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影如龙,挑、刺、扫、砸,刚猛绝伦,专破敌军密集阵型,为南宫烨扫清两侧障碍,同时大声呼喝:“云溪寨的儿郎们!老夫木清远在此!援军已到,随我杀敌!”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战场,不仅让雷豹军后阵一阵骚动,更让寨墙上苦战的子弟们精神大振!“老寨主回来了!”“援军来了!”士气顿时高涨!
而慕容晚晴并未与两人硬冲敌阵。她身形灵动如烟,游走在战阵边缘,素手连扬,一枚枚淬了强效麻药或毒药的银针、一颗颗落地即爆开毒雾或迷烟的药丸,精准地射向敌军弓弩手、传令兵、以及试图组织反击的小头目。她的攻击并不以直接杀伤大量敌军为目的,而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地扰乱敌军指挥、削弱其远程威胁、制造局部混乱,为南宫烨和木清远的突击创造最佳条件。
三人虽少,但突如其来的侧后方猛攻,精准地打在了雷豹军攻势最盛、却也相对防备较弱的软肋上!尤其是南宫烨那无人可挡的锋芒和木清远那标志性的点钢枪与怒吼,让许多雷豹军士卒误以为大队援军杀到,军心瞬间动摇。
“稳住!后队变前队,给老子挡住他们!”雷豹在中军望车上看得分明,又惊又怒。他认出南宫烨,更认出木清远,心知潜入计划彻底失败,如今只能寄望于正面强攻速胜。他挥刀砍翻一个惊慌的传令兵,厉声催促正面加紧进攻。
然而,寨内形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改变。韩冲与影卫已带着阿衡和宝儿从密道潜入,并迅速找到了寨中几位长老和木惊云的副手。得知老寨主归来并与烨王从外攻击,寨中核心层立刻稳住了心神。在韩冲等人的协助下,迅速揪出了剩余的内应,镇压了骚乱,并抽调出部分生力军,加强到西段缺口,配合木惊云发起了反冲锋!
内外夹击之下,雷豹军攻势顿时受挫。尤其是后阵被南宫烨三人搅得大乱,前阵又遇到寨中守军愈发顽强的抵抗,整个战局开始向着不利于雷豹的方向倾斜。
南宫烨目光如电,已然锁定远处望车上的雷豹。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更知雷豹是太子在西南军中的重要爪牙,若能阵斩或生擒,对扳倒太子意义重大。他长啸一声,不顾左臂伤口崩裂的剧痛,将内力催至顶峰,身形陡然加速,如同劈波斩浪的利箭,径直杀向雷豹中军!
“拦住他!放箭!”雷豹大骇,连连后退,命令亲卫拼死拦截。
箭雨泼洒而来,南宫烨右手短剑舞成一团光幕,将箭矢尽数格飞,脚下丝毫不停。木清远与慕容晚晴则竭力为他牵制两侧敌军,清除冷箭。
眼看南宫烨就要冲破最后一道亲卫防线,杀到望车之下,雷豹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一把抓过身旁的亲兵统领挡在身前,自己则跳下望车,抢过一匹战马,竟欲丢下大军独自逃窜!
“雷豹休走!”南宫烨厉喝,足尖一点地,身形腾空而起,手中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直射雷豹后心!
雷豹听得脑后恶风不善,吓得魂飞魄散,拼命伏低身子。“噗嗤”一声,短剑虽未中后心,却深深扎入其肩胛,雷豹惨叫一声,险些坠马,但他求生欲极强,猛夹马腹,不顾一切地向着山林深处逃去。
主将重伤逃遁,本就摇摇欲坠的雷豹军瞬间崩溃!“将军跑了!”“快逃啊!”哭喊声四起,敌军彻底失去了战意,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追剿残敌,收复寨前失地!”木惊云见状,立刻下令寨门大开,率军冲出,与南宫烨、木清远等人合兵一处,追杀溃兵。
一场血战,终于以云溪寨的大获全胜告终。寨墙内外,尸横遍野,硝烟弥漫,但象征胜利的烽烟已然熄灭。
木惊云浑身是血,多处带伤,却顾不上自己,快步冲到木清远面前,看着父亲略显苍老却坚毅依旧的面容,喉头哽咽:“父亲!您……您终于回来了!”战场之上,铁血男儿也难掩激动。
木清远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和眼中的血丝,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好小子,没给老子丢脸!寨子守住了!”父子二人,劫后重逢,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宫烨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左臂伤口处的鲜血已浸透衣袖,顺着手腕滴落。方才那一番冲杀,牵动伤势不轻,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扫过战场,确认雷豹军已彻底溃败。
慕容晚晴快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探脉,眉头紧蹙:“内力消耗过度,伤口崩裂严重,阳毒有复燃迹象!必须立刻处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南宫烨低头看着她写满担忧的俏脸,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与颤抖,心中那处坚冰融化的角落,似乎又扩大了些许。他低低“嗯”了一声,罕见地没有反驳或推辞。
这时,韩冲也带着阿衡和宝儿从寨内出来。宝儿一看到慕容晚晴和南宫烨,立刻挣脱韩冲的手,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慕容晚晴的腿,仰着小脸,眼圈红红:“娘亲!爹爹!”又看到南宫烨手臂的血迹,小嘴一瘪,带着哭腔:“爹爹流血了……”
慕容晚晴弯腰抱起宝儿,柔声安抚:“爹爹是英雄,打跑了坏人。娘亲这就给爹爹治伤,宝儿乖。”
阿衡在韩冲的搀扶下,望着硝烟未散的战场和劫后余生、相拥欢呼的寨民与子弟,目光复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吊坠。就在方才靠近寨中祠堂方向时,那吊坠似乎……又微微热了一下。难道这寨中,除了隐龙潭,还有其他与他的血脉、与赤月珏相关的事物?
胜利的喜悦背后,似乎仍有暗影潜伏。
木清远父子安排人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修复寨防。慕容晚晴则立刻在寨中找了一处干净的房间,为南宫烨重新处理伤势。这一次,伤势更重,她不得不动用更多珍贵药材和灵泉,甚至以金针渡穴之术,引导自己的部分精纯灵力为他疏导经脉,压制阳毒。
整个过程中,南宫烨十分配合,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直到她终于完成包扎,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略显疲惫地吁了口气时,他才低声开口:“辛苦了。”
慕容晚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以往不同。她心头一跳,避开他的视线,起身收拾药箱,语气尽量平淡:“王爷伤势需静养,近期绝不可再动武。”
“好。”他应得干脆。
这时,木清远与木惊云处理完紧急事务,前来探望。同时,他们也带来了一个消息:在清点俘虏和搜查雷豹遗弃的营帐时,发现了一些与京城来往的密信残片和信物,虽然关键部分被销毁,但足以成为指向太子的又一有力旁证。此外,还俘获了几名黑魇卫的活口。
“将这些连同‘灰狼’等人,一并秘密关押,严加看守。”南宫烨沉声道,“木先生,惊云,寨中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加强戒备。我等也需尽快动身返京。京城的风暴,恐怕比这里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
木清远父子肃然点头。他们知道,云溪寨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真正的较量,正在那巍峨的皇城之中展开。而他们,已然被卷入这漩涡的中心。
夕阳西下,将云溪寨染上一层金色的余晖。寨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但炊烟已然袅袅升起,孩童的嬉笑声偶尔传来,生机正在顽强地复苏。
而在寨子角落安静的房间内,阿衡摩挲着微微发热的吊坠,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陷入了沉思。先祖的遗泽、圣物的嘱托、外界的纷争……他这个被迫苏醒的“圣嗣”,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