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星月无光。云溪寨依山而建的轮廓,在黑暗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寨墙上零星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守卫子弟们紧绷而坚毅的脸庞。
寨内,巡逻的队伍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们紧绷的心弦上。寨中的房屋错落有致,此时却都门窗紧闭,偶尔有微弱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像是黑暗中闪烁的希望。寨外的山林里,不时有野兽的嚎叫声传来,更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酝酿,来自外部的敌人和内部的隐患,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正缓缓逼近云溪寨,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木惊云矗立在主寨门楼上,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猎鹰般扫视着寨墙外的沉沉黑暗。远处,雷豹大营的方向,火光隐约,人声马嘶隐约可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少寨主,各哨位、埋伏点均已就位,陷阱机关最后检查完毕。”一名心腹子弟低声禀报。
木惊云微微颔首,声音冷澈:“传令下去,雷声大,雨点小。放近了打,箭矢省着用,滚木礌石招呼。那几处‘口子’,给我‘松’得恰到好处,既要让老鼠觉得能钻进来,又别真让他们一拥而入乱了阵脚。”
“是!”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整个云溪寨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悄然运转到了极致,表面却故意显露出几分因“主力外出、人心惶惶”而应有的“紧绷”与“疏漏”。
子时刚过,如同预料之中,雷豹大营方向骤然响起凄厉的牛角号声!紧接着,火光骤亮,喊杀声震天动地!约五百名身穿皮甲、手持刀盾弓箭的先锋部队,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地,兵分三路,直扑云溪寨正门以及事先“侦知”的两处寨墙相对薄弱、年久失修的区域。
火箭如同飞蝗般划破夜空,带着尖啸射向寨墙和寨内建筑,试图制造混乱与火光。喊杀声、鼓噪声响彻山谷,试图在心理上压倒寨中守军。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打击!
“放!”
随着寨墙上各队头目沉稳的呼喝,早已蓄势待发的寨中子弟们猛然起身,弓弦震响,箭矢如泼水般倾泻而下!这些箭矢并非盲目乱射,而是专挑手持火把照明者、冲锋在前的头目、以及试图架设简易攀爬工具的敌兵。与此同时,沉重的滚木、棱角尖锐的礌石,顺着预设的槽道轰然落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敌群,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惨嚎连连!
云溪寨子弟常年与山险打交道,对地形利用出神入化,防守器械准备充分,更兼居高临下,一时间竟将数倍于己的敌军牢牢钉死在寨墙之下,难越雷池半步。雷豹军的佯攻,瞬间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每一刻都有士兵倒下。
但木惊云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正面战场。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寨内几处预先布置好的“舞台”上——那几处靠近寨墙、看似因“人手不足”而防御稍显松懈,甚至因为“流火箭矢”引发“小规模混乱”(由可靠子弟伪装救火与惊惶)的区域。
果然,在正面攻势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的同时,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几处“薄弱点”。他们动作迅捷灵敏,身手矫健远超普通军士,正是北狄精心培养的渗透精锐——“暗梭”,其中还混杂着少数黑魇卫的残存高手!
他们利用飞爪、壁虎游墙等特殊工具和身手,轻易避开了“疏于防范”的明哨,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寨墙之内,目标明确地向着后山寒潭的方向潜行而去。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然而,就在他们暗自窃喜,以为成功潜入核心区域时,一张早已张开的无形大网,骤然收紧!
“关门!打狗!”
木惊云冰冷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瞬间响彻预定伏击区域的每个角落!
刹那间,那些看似惊慌救火的“寨民”丢下水桶,从暗处抽出兵刃;那些看似无人值守的巷道拐角、屋顶、院墙后,猛然冒出无数双森然的眼睛和闪着寒光的弩箭!预先布置的绊索、陷坑、钉板、兜网骤然发动!更有一蓬蓬淬了麻药或毒药的箭矢,从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
潜入的“暗梭”和黑魇卫瞬间懵了!他们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找到通往核心的捷径,反而一头撞进了精心布置的死亡迷宫!巷道狭窄曲折,熟悉地形的寨中精锐神出鬼没,配合默契的陷阱防不胜防。他们空有一身本事,却如同陷入泥潭的猛兽,有力无处使,转眼间便被分割、包围、绞杀!
凄厉的短促惨叫、兵刃撞击声、弩箭破空声在寨内数处地点几乎同时爆发,又迅速归于沉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
“灰狼”作为此次渗透行动的北狄头领,武功最高,经验也最丰富。他带着几名最得力的手下,拼死冲破了第一层埋伏,杀死数名寨中子弟,仓皇逃到一处相对开阔、似乎是晒谷场的院落,背靠一座石磨,气喘吁吁,浑身浴血。
然而,他们刚刚站稳,四周屋顶、墙头、院门处,火把骤然亮起!数十名手持强弓硬弩、刀枪鲜明的云溪寨精锐,如同从地底冒出般,将他们团团围住,冰冷的箭簇和兵锋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木惊云手持一柄厚重的环首刀,缓步从人群后走出,刀尖拖地,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中凛冽的杀意,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灰狼”脸色惨白如纸,环顾四周绝境,知道中了对方将计就计的圈套。他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木惊云!我等乃是北狄使团护卫,奉命追查潜入贵寨的奸细!你竟敢设伏屠杀使团人员,是想挑起两国边衅吗?!”
“使团?护卫?”木惊云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持械夜潜,鬼祟行事,攻击我寨中子弟,形同匪类入侵!杀了,也是白杀!更何况……”他话音一转,刀尖抬起,指向“灰狼”,“尔等与太子麾下雷豹勾结,妄图染指我寨中禁地,图谋不轨,人证物证俱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血口喷人!”“灰狼”还想狡辩,但周围弓弦拉满的咯吱声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今日绝无幸理。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后,院落中再添几具尸体。“灰狼”身中数箭,被特制的钩网缠住,重伤被擒。其余潜入的北狄“暗梭”和黑魇卫,除了少数几个见机得快、趁乱躲藏起来(也已被锁定监视),大多伏诛,部分被俘。
寨外的佯攻部队,在丢下百余具尸体、消耗大量箭矢士气后,见寨内预期的“大乱”并未发生,反而自己派出的精锐“奇兵”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讯。指挥的副将心知不妙,不敢恋战,连忙吹响凄厉的收兵号角,带着残兵败将,如同潮水般狼狈退去,缩回大营,紧闭营门,加强了守备。
木惊云站在重归寂静的寨墙上,望着远处雷豹大营闪烁的火光,脸上并无多少喜色。这一仗,胜在预判和地利,重创了北狄“暗梭”,俘获了重要人证,挫败了雷豹的试探,极大地鼓舞了寨中士气。但真正的威胁并未解除,雷豹主力未动,太子在朝中的压力也必然随之而来。
他望向后山那被夜色和雾气笼罩的寒潭方向,冷硬的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心中默念:“父亲,烨王,晚晴姑娘……外围的钉子已拔除大半,你们……定要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