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回去试工,看看能不能掏出扣子。”钟乐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近正午十二点。
这一上午,他们只拿下了一块已取过手镯的翡翠板料,花了3800元。
在系统的标注里,这块板料的价值是3500元。钟乐虽与摊主反复拉扯,终究没把价格砍下来。
捡漏在一个成熟的市场里并非时时发生,加价才是常态。
除了料子本身的价值,总得让货主留有足够的利润空间。
从市场往玉器街走的路上,钟乐注意到陈帆在一旁扭扭捏捏,象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阿帆,你是不是发现哪块料子买得不好?”钟乐主动问道。
“没啊乐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是看不懂翡翠的。”陈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那我看你支支吾吾地,是不是有啥话想说?”
“乐哥,等会,等会能去我家盘料子吗?”
“你家都没车床了啊。这样吧阿帆,我们之后要切石头就去你家,行不?”钟乐回复道。
陈帆家里刚还完债务,想给家里增加点收入也无可厚非。不过今天要盘平安扣,没有车床开不了工。
“乐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陈帆张了两次嘴,话还是卡在喉咙里。
“有啥说啥,磨磨唧唧的。”
“那我就直说了,乐哥。”陈帆咽了口唾沫。“我有点怵你妈。”
“……”
钟乐沉默了,脑海中瞬间闪过川渝暴龙生气的模样。虽然今早她说会支持自己的事业,可若真在自家把料子做亏了,晚上一顿数落怕是躲不掉的。
但要是在家有机器不用,反而花钱去外面做,那恐怕就不止是挨骂,而得是一顿熟悉的笋子炒肉了
“乐哥,想啥呢?怎么说,还去你家吗?”陈帆的话将钟乐拉了回来。
“去我家,别怕,我妈平时人还挺好的。”
钟乐说完,便转头继续朝家里走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呸呸呸。”
……
……
钟母听钟乐讲了自己的盘算后,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就自己出门吃饭去了。
起码是个死缓。
钟乐长舒一口气,拿着料子坐在了工位前,向坐在车床前的李师傅打了一个招呼。
李师傅是钟妈请来的老师傅,有着熟练的压镯子,打平安扣的技艺。当然,平时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帮忙车珠子。
此刻,钟乐手上有两块料子。
一块是那块手镯芯。糯冰种,无色。只可惜正面飘了一大块棉絮,而从背面看棉絮明显没有贯穿整个料子。
这块料子有两种做法。
保险一些可以将棉絮两旁的料子拆出来,做成两块福瓜,或者随性小件。
这样批发卖价能到1500元左右,扣掉600元工费和600元料钱,能净赚300。
虽然不知道两个小福瓜在系统那里的价值是多少,但估摸着得和自己订下的1500元批发卖价差不多。
钟乐也是按照上面这套方案将这份料子给砍价砍下来的。
而另一种做法,则是赌——赌正面的棉到底吃进去多深。
如果料子里留够了一颗平安扣厚度的干净玉肉,那么这个料子至少价值得翻四番。一颗糯冰种、镯芯大小的平安扣,至少能卖4000。
这也是一开始货主敢叫价4000元的原因。
钟乐选的,自然是磨平安扣。
他拿起牙机,打开水流,水流冲刷在钻头与玉肉接触的地方,不断地将温度降下,保障着翡翠玉肉不会崩裂。
“小乐啊,这是你自己的货?你这是准备拿着这块材料做什么呢。”李师傅看见钟乐这边动静不小,趁着钟妈不在,也凑过来摸鱼。
“准备磨一颗扣子。”钟乐点了点头,回答道。
李师傅仔细看了一眼镯芯,发现了上面那层厚厚的棉,眉头微皱。
虽然材料的种水很好,但有着十年翡翠加工经验的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将棉做进平安扣里。
鉴于自己的小老板才读了大学从首都回来,哪有什么翡翠加工经验。作为店上的老人,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劝一劝。
“小乐啊,你看这块棉这么重,要不然你还是找个师傅做成雕刻件吧。有棉的平安扣不值钱。”李师傅劝道。
“我知道李叔,但这块料子我有我自己的安排。”钟乐淡淡回答道。
“可是有棉的平安扣真的卖不出去!从直播间走货都很难卖出去!”李师傅再劝道。
钟乐不语,只是磨着镯芯面上的棉。
“好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等秦姐回来了自然有人收拾你!”李师傅心里嘀咕,又坐回到了车床前。
店里两人都忙着,陈帆反倒闲了下来。他先溜达到李师傅身后,看他从板料上套珠子。
你别说,自己干活和看别人干活就是不一样。看别人干活有一种……
有一种当了老板的感觉!
“乐哥,也让我来当当你的老板!”陈帆傻乐着,晃到钟乐身后:“乐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钟乐猛地回头,一个死亡凝视甩过去。
“不不不,乐哥我是问你大学。你大学是学什么的啊。”
“宝石及材料工艺学。”钟乐回答道,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牛逼啊哥。”陈帆虽然不知道这个专业是干嘛的,但是牛逼就完事了。
“那哥你怎么不去搞宝石行业啊,亮亮闪闪的。尤其是钻石,不是有gg经常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陈帆刻意压低了声线,想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磁性,但是实际效果听上去却象蜡笔小新。
“翡翠多土啊,一提到翡翠我就想到老佛爷,想到清宫剧。现在还有啥人戴啊。”陈帆啧啧嘴。
“我是因为我爸才继续选择翡翠行业的。”钟乐回复道。
“我爸去腼国之前,曾经跟我讲过翡翠所蕴含的东方文化,当时的我和你一样嗤之以鼻。
直到他没能回来,我才后悔没多听他讲这些故事。”钟乐手上的动作略微迟钝。
“其实你说的这些,不是在评判翡翠作为宝石级矿物的美。而是在评判它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属性。”
“你潜意识中将翡翠和过去联系了起来,而将宝石和现代联系起来。”
说到这里钟乐便不再谈论。
镯芯正面的玉肉已经被磨去了三分之一的厚度,而材料上是否还有残馀的棉却是看不大真切。
“乐哥,这块料子是磨好了吗?”
钟乐点了点头,打开手电照了过去。光线均匀地通过玉肉,再无任何混沌的阴影遮挡。
“成了!”
“啥成了啊?”钟妈的声音从店门外传来。李师傅不知道啥时候离开了车床,跟在了钟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