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后，碗盘还未收拾，陆云深已联系了餐厅。会有工作人员上门将用过的餐具收回保温箱带走。
“这服务可真好，”张秀亭有些感慨，彻底歇了收拾的念头，抓了把瓜子，挨着林国栋在沙发上坐下，“咱们也享享清福。”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歌舞升平，笑声不断。爷爷看了会儿，摇摇头：“还是以前的老艺术家有味道，现在的节目，热闹是热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云深正给林婉剥橘子，闻言抬头笑道：“爷爷喜欢下棋吗？我最近刚学了些象棋，只会基本走法，正愁没人指点。”
这话立刻勾起了爷爷的兴趣：“象棋？你会下？来来，摆上摆上！”老爷子精神头十足，立刻张罗着找出那副老旧的木质象棋，棋盘上的楚河汉界都有些模糊了。
茶几被清出一块地方。陆云深果然如他所说，只懂基本规则，走子有些生涩，很快就被经验老到的爷爷吃掉了一马一炮。但他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认真思索，偶尔还能走出一步让爷爷捋着胡子沉吟半晌的好棋。
“小子，基础还行，就是太‘正’，缺了点变通。”爷爷指点着，“棋如人生，有时候得走点险招。”
林国栋在一旁观战，看得手痒。等陆云深又一局落败，他笑道：“爸，我来陪您杀两盘，让小陆歇歇。”
老爷子欣然应战，父子俩顿时在棋盘上厮杀起来，气氛比刚才更多了几分互不相让的较劲意味。
另一边，奶奶和张秀亭则拉着林婉，看她带回来的新衣服。林婉展开那件给奶奶买的暗紫色提花羊毛开衫，奶奶摩挲着柔软的料子，笑得合不拢嘴：“颜色好，花样也雅致，我们婉婉眼光就是好。”
林婉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父亲和爷爷专注对弈的侧影，母亲和奶奶低声笑谈的柔和，客厅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的茶香与果香……她心中一动，拿出手机捕捉下这些平凡却珍贵的瞬间——爷爷落子时微微蹙起的眉，父亲嘴角隐含的笑意，奶奶试穿新衣时眼角漾开的细纹。
她走到父亲身边，借着给他添茶的工夫，轻声说：“爸，过完年，抽空带爷爷奶奶去做个全面体检吧。他们年纪大了，有些检查定期做做，咱们都放心。”
林国栋目光仍落在棋盘上，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心里有数。年后暖和点就安排。你爷爷奶奶那脾气，得好好劝。”
夜深了，不到十二点，爷爷奶奶晚上睡的早回屋休息去了。
旧年的最后一点时光，林婉和陆云深默契地出了门。沿着静谧的街道，慢慢走到小城边那条熟悉的河边。河面结了薄冰，映着岸边的灯火和对岸偶尔升起的零星烟花。这是他们第三次在这里并肩看除夕的夜色了。
“今晚住这边吗？”陆云深问，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陪陪爷爷奶奶，也陪陪爸妈。难得回来。”林婉望着对岸黑暗中炸开的一小朵金色烟花。
“好。”陆云深没有多言，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握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我明天上午过来。”
回到爷爷奶奶家的小房间，林婉洗漱后靠在床头。手机里信息不断。约瑟夫发来一张片场的照片，是很帅气的自拍，附上中文的“新年快乐”。林斯宇的祝福简洁而直接，接着问林婉：「几号回京？」
林婉回复：「想多待几天，陪陪老人。」
林斯宇几乎秒回：「我可以去找你吗？」
林婉想了想，打字：「不用特意跑来了」
「没事，在家里待着也很无聊，我已经看好了，明早的票。地址给我？或者我到了告诉你。」
林婉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他：「我在爷爷奶奶家，到了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知道大致方位。不打扰你们团聚。」他回得很快。
「……好吧。」林婉最终妥协。
放下手机，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渐次零星，小城重归宁静。
年初一上午，阳光晴好。
张秀亭早早起来和面调馅，准备包饺子。林婉打着下手，学着母亲的样子擀皮，虽然不够圆，但厚薄还算均匀。奶奶也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尔指点一句：“馅儿再抹匀点，捏紧喽，不然煮的时候该散了。”
正忙活着，院门被敲响。是陆云深，他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打扮的清爽利落。“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新年好。”陆云深的父母今年不在家，出国旅游了。
“来得正好！”张秀亭笑道，“正缺个力气大的揉面呢！快进来，屋里暖和。”
陆云深洗了手，自然地接过林婉手里有些粘的面团，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重新揉搓起来，力道均匀，动作竟很熟练。林婉有些讶异地看他。
“看视频自己琢磨过，”他低声解释，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屋里气氛融洽，饺子皮飞快地擀出，圆润的元宝饺子一个个在盖帘上排好队。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林婉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却笑容明朗的林斯宇。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灰色羊绒围巾，手里提着几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保健品礼盒。“新年好，婉婉。来给爷爷奶奶拜个年。”
林婉侧身让他进来，正在揉面的陆云深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林斯宇身上，带着明显的意外和审视。
林斯宇却已自如地走进客厅，对着几位长辈微微躬身：“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新年好，身体康健。我是林斯宇，从北京来的，是婉婉公司的合伙人，也是朋友。冒昧来给您们拜年。”
爷爷奶奶有些惊讶，但很快被林斯宇俊朗的相貌和得体的举止吸引。奶奶眯着眼打量他，笑道：“哎哟，这孩子，真高，真精神！跟云深一样，都是俊朗的后生！”爷爷也点头：“来了就是客，快坐快坐。吃饭没？”
“还没呢，爷爷。”林斯宇笑着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厨房里站着的陆云深。
“那正好，一会儿吃饺子！”奶奶热情道，“你住哪儿啊？大过年的在家里住下吧。”
林斯宇刚要开口，陆云深已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语气平静地接过话头：“奶奶，斯宇是我朋友。正好我爸妈不在家，家里空着，让他住我那儿就行，也做个伴。”
林斯宇眼神微动，看向陆云深，随即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是啊，奶奶，我跟云深熟，住他那儿方便，也不打扰您二老休息。”
奶奶听了，觉得有理：“那也好，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说。”
“放心吧，奶奶。”陆云深点头。
张秀亭招呼着：“都别站着了，小宇来得巧，一起包饺子吧，人多快。”
林斯宇脱下外套，洗了手，也加入进来。他显然没怎么包过饺子，动作生疏，但在张秀亭的指点下，倒也像模像样地捏出了几个。小小的厨房和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却异乎寻常地“热闹”起来。
陆云深擀皮，林婉和林斯宇包饺子，张秀亭负责调整馅料和火候，林国栋陪着爷爷奶奶说话。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每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