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扬气知青点的门房里,洪叶收拾着衣服、被褥。
陈拓在炉子上,用印有‘’字样的铝餐盘,煎着刚刚换回来的熏鹿肉。
焅淡水鱼脂得来的鱼油,有土腥味。
鄂温克猎民的熏驯鹿肉,有膻腥味。
但鱼油香煎鹿肉的烟火气,却让洪叶食指大动。
油香即便带着土腥、鱼腥、膻腥,在兴安岭也是难得的美食。
处于寒区的松岭,食用油配给虽然比别处多。
但多那一斤两斤,谁又舍的煎炸食物?
满是油脂香的鹿肉,咀嚼时爆出的油汁,不仅美味,而且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洪叶姐,抠鱼记,你给我发到龙江文艺。”
与洪叶的细嚼慢咽享受幸福滋味不同。
陈拓盘中巴掌大的两块鹿肉,倾刻间就被他风卷残云,祭了狂躁的五脏庙。
吃完之后,陈拓才说出了‘抠鱼记’的投递方向。
“啊?不是说花城最适合吗?”
陈拓心口不一,又一次把满脸幸福的洪叶,拉回到生活的现实中。
“既有读者的原因,也有经历的原因,诗在花城,我却在北方!”
‘我却在北方’脱口而出,诗意直接压住陈拓心里的狂躁。
他在心里开始默念‘南山南’的歌词。
“也对!南方的读者,很难理解北方的酷寒,陈拓,你想不想去南方?我想象中的南方,鸟语花香!”
洪叶犯了文青病,恰好符合陈拓心中突来的诗意。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
脱口说出南山南的歌词。
诗词一体。
口口相传的热歌,投去花城混点稿费应该没问题。
起身拿来稿纸,把前段起名为‘我在北方’。
陈拓用另一张稿纸,又写下了只有二十二个字的南山南。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南风喃、北海北,北海有墓碑……”
“陈拓,这首南山南写的好悲凉呀!”
陈拓写的太快,洪叶还没品出‘我在北方’的诗意,就被另一首‘南山南’开头的悲凉所打动。
“这是一首歌……”
含混的说出他剽的是同一首歌。
知道洪叶听不明白的陈拓,便低声唱起了只有二十二个字的南山南。
“陈拓,谷堆上坐着谁?墓碑上又刻着谁?”
拭去眼角的泪痕,多愁善感的洪叶,问起了南山南的后续。
“洪叶姐,这跟‘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查找光明’一样,只有这二十二个字!”
想到顾成的‘一代人’,陈拓看了看稿纸上的南山南。
他本想说一句‘这很顾成’,但又怕洪叶理解不了,就复述了只有两句的‘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查找光明,多好的一句诗呀!可以给我吗?”
看着洪叶水汪汪的丹凤眼,陈拓无奈回道:
“这可不行,这是顾成今年春写的诗,给你发表,人家不得打到北方呀!”
作为松岭的邮政营业员,洪叶自忖看过每一份知名文学期刊。
顾成七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作品,算是顶流青年诗人之一。
在松岭,顾成的新作,洪叶只会比陈拓更先看到。
“这是顾成新写的诗吗?我怎么没看到过?”
意识到自己话多出了纰漏,陈拓只能以离开小扬气知青点的知青们,作为挡箭牌。
“我也是从返城的知青口中得知,应该是顾成的早期心得,并没有投稿。”
涉及到知青这个庞大群体。
顾成作为知青中的一员,有几个朋友再平常不过。
洪叶就没再追根究底。
“陈拓,这首南山南可以给我吗?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太想进步了!”
任由洪叶捧着他的小臂搓磨,陈拓温柔一笑。
“我不仅要给你,还要教你怎么唱这首南山南,更要让你在花城一炮而红!”
南山南的整首歌词,肯定不能拿来跟顾成的一代人做比较。
但单独拿出南山南的二十二个字,孰优孰劣就各凭喜好了。
在陈拓看来,能唱出来的南山南,在流行性方面,绝对完胜一代人。
“你真好!”
抚了一下被洪叶啄过的脸颊,陈拓坏笑道:
“有油!”
“你真坏!”
看着还只会说‘真好、真坏’的洪叶,陈拓微微摇头。
“洪叶,阅读量还是不够,松岭有图书馆吗?”
从洪叶姐变成了洪叶,她的手也放在了陈拓肩头。
“有,但很多书都被封存了,孙科长应该可以搞到。”
洪流虽然结束了,但人的问题还没解决,松岭林业局图书馆里的书,也就一直处于封存状态。
还好这是松岭,如果换了别的地方,恐怕连封存的机会也不会有。
松岭林业局的图书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图书馆,很多书都是洪流时运过来的。
只不过松岭是林区,愿意去图书馆借书的人并不多。
而这也是封存书籍,能保留下来的原因。
陈拓的建议中肯,洪叶双手发力,就给他捏起了肩膀。
“那你就找他去借书,别忘了给我带几本,现在我先教你怎么唱南山南,如果能录盘磁带,最好!”
给了洪叶投稿的捷径。
陈拓也不纠结她能不能找到录音机,就开始专心教她怎么唱好南山南。
洪叶能被陈拓叫做大胖丫头,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听过她捏着嗓子的娃娃音之后,陈拓也认可了自己的眼光。
娃娃音的空灵,娇揉造作的悲怆,虽然不完美,但却纯真。
“真好!就是这个感觉,空灵引人遐思,悲怆引人追忆,尤其要唱出北秋悲跟有墓碑的悲怆!”
捏着洪叶油润的手,提醒着她力度,陈拓也给出了承诺。
“洪叶,南山南如果能带着磁带投稿,绝对可以盖过顾成的那两句诗,还能让你红遍大江南北!”
因为清楚洪叶的底细,所以陈拓并不怕她凭‘南山南’红遍大江南北。
越红,她就会被套的越深。
别说继续大红大紫,想要维持‘南山南’的热度,就会让洪叶跟他深度绑定。
“陈拓,我也有这种感觉,你能不能再给我写一些诗?”
拉住想要挣脱的陈拓,洪叶大胆的靠了过来,想要凭手段,争取未来的保障。
“洪叶,今天在镇武装部靶场,孙姐夫给我说过‘饭要一口口吃’,近期,你还是要沉淀一下的。”
瞥了眼想要迈开大步飞奔的洪叶,陈拓并不委婉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他要的是不方便出手时的代言人,要的是深度绑定洪叶,而不是做她大红大紫路上的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