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陈拓吃的最多,第二多的既不是孙昌奎,也不是吴老歪,而是洪叶。
吃喝败家。
洪叶在松岭值了小十年班,寄给家里的不过是一半工资,还有她自己的补贴,加起来最多不过五十块。
松岭片区的两个邮局,有六个正式职工。
值班的小半年时间里,她每月的补贴就有一百出头,这还不算林场的其他福利。
十年间,除了补贴家用的钱,洪叶却只有四五百块的家底,剩下的都被她给吃到了肚子里。
怕被胡玉玲殃及,洪叶小嘴一抿,就给她转移了话题。
“陈知青,之前也没见你投稿呀?怎么现在又开始投稿了?”
洪叶的问题,让胡玉玲一愕,也让陈拓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重新来过,他最怕被人问及这样的问题。
他是谁?
哪来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怎么就会写诗,还会写‘活着,怎么这么难’的八座坟?
这个问题,陈拓这两天也一直在查找答案。
只是他想出来的答案,自己都感觉没什么可信度。
这也是他想快速融入松岭的原因。
有了现在的印象,就可以弥补之前的空白。
“之前不是没写过,而是知青点有文化的哥哥、姐姐太多,怕被他们嘲笑。”
“那天去北山下套子,稀里糊涂迷了路,迷迷糊糊间,我眼前就开始放起了幻灯片。”
“家里的事儿、知青点的事儿、松岭的事儿,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乱窜。”
“吴大叔给我拽回来,玲子姐给我抢救回来,那些走马灯似的幻灯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
“但幻灯片的大概轮廓还在,我就试着写了出来,结果就是你看到的‘新生’。”
“写出‘新生’之后,我的脑子好象一下就开窍了,想写什么就能写的出来……”
陈拓玄奇的解释,听的洪叶一脸向往。
一旁的吴老歪,却止不住的撇嘴。
孙昌奎则是跟听故事一般,等着后续。
只有胡玉玲给陈拓的感受,做了解释。
“你那是被冻出幻觉了……”
“对!死前的回光返照!”
“吴老歪,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塞你的吧……”
“玲子姐,我怎么就记不起以前的事儿呢?”
“你这是应激型失忆,兴许过两天就想起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胡玉玲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而陈拓,却逮着她的陌生领域,穷追猛打。
“玲子姐,过两天真能想起来吗?我想家了……”
“也可能会长一些,这种事儿说不准的,我也只能按照病例分析……”
现在的胡玉玲,严重怀疑陈拓冻坏了脑子。
如果他真是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雪原,待了一天一夜。
估计脑细胞会被冻死不少。
死都死了,还恢复啥记忆?
“陈知青、玲子姐,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胡玉玲的解释,陈拓的追问,让一旁的洪叶眼珠转了又转。
如果陈拓的新生能够发表,如果他能一直写诗,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问题是洪叶提出来的,出来打岔的也是她。
扫了眼松岭邮局的文艺青年,陈拓无奈苦笑,这是开始言情了吗?
有了这个想法,陈拓又扫量了洪叶几眼,倒也是个不错的代言人。
“想不起来就不想,无非现在有吃又有喝,来!大玲子,尝尝吴哥的‘鱼龙会’……”
收拾鱼的功夫,吴老歪也把陈拓今晚打的水獭肉,一块弄进了锅里。
小海龙、大鲫鱼,可不就是鱼龙会吗?
“这菜名新鲜,玲子,尝尝吧!吴师傅的手艺不差……”
吴老歪垂涎他媳妇胡玉玲,孙昌奎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松岭这片垂涎他媳妇的人多了,但嘴上的歪歪话,他也不好太计较。
但真要嘴臭手贱,就跟胡玉玲说的一样,腿给他打折。
在松岭这一亩三分地,林业局说了算。
耍流氓,打断腿之后送靶场,也不过保卫科开个会而已。
送山下法办,都不够车票钱。
孙昌奎自忖镇的住宵小,也就没那么多的计较。
真不怕死,倒也不是不能试一下。
被好人性的孙昌奎冷冷一瞥,吴老歪也是一阵发怵。
好人、老实人才最不好招惹。
那些个尖头巴脑的,骂几句、打一下、揍一顿没多大屁事儿。
真惹毛了老实人,下手可正经没轻没重。
孙昌奎这类就是代表,等他好话说完,再动手。
指定就是死手,不会给人任何解释的机会。
“玲子姐,我使劲想,能不能想起来?”
洪叶、吴老歪出来打岔,陈拓却不想错过盖棺定论的机会。
有了胡玉玲不能恢复记忆的诊断,他才能开始他的新生。
这在证据链里叫做‘人证’!
被陈拓问的手忙脚乱,胡玉玲只能对着桌上的鱼龙会使劲。
另有目的的陈拓,按照他的节奏,隔一会问一句。
闹的桌上几个之前根本不认识他的人,只能低头猛吃猛喝。
十几条塔拉哈吃完,吴老歪的鱼龙会吃完。
孙昌奎弄来的散白,也正经下去了一半。
陈拓嘴上还在问着他在松岭的过往。
桌上五个人,五个人对陈拓的过往,都没有一点印象。
陈拓却凭着日记本里的内容,不断加深着四人对他的印象。
知青点的知青们,在松岭干过什么,又做过什么,其他四人的印象混在一起,也不如日记里详细。
等孙昌奎、吴老歪有些喝高了,桌上的两男两女,也对陈拓的过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抚育有他,清林有他,种地有他,捉鱼捞虾也有他……
孙昌奎、胡玉玲、吴老歪、洪叶他们四个,就是陈拓在松岭下乡插队的旁证。
至于再往前的事儿,陈拓还有一个借口。
那就是当初下乡的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许多东西记不住。
长大后,经历了小扬气知青点的聚散离合,脾气性情不同以往,也可以解释的通。
再不济,还有冻伤脑子这个似是而非的解释不是?
塔拉哈、鱼龙会、松岭白、篝火堆。
零下二三十度的室外一餐,陈拓吃的饱、喝的足。
得了鱼获、皮袄的孙昌奎、胡玉玲夫妇,也分外满足。
有了陈拓的鱼获,孩子们元旦前,就能吃好喝好。
有那几件皮袄,三五年内,都不愁孩子的过冬衣物。
洪叶的目光,整顿饭都在陈拓身上逡巡,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至于吴老歪,有好酒好菜,已经喝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