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野山参的药性,吴老歪多半听的是口口相传的经验跟传说。
药力沉重、凶猛,像陈拓这样的大小伙子,应该鼻口窜血才对,更有甚者七窍流血。
既然没有蹿血,就说明药力不是太猛。
药性不猛,一天一夜时间,怎么也该缓过来才是。
但现在的陈拓,却依旧在发着高烧。
吴老歪也就有了跟肖凯相同的见解,这小子冻伤了内脏,活不了太久。
吴老歪心里的感叹,陈拓听不到,即便听到也只会憨厚一笑。
山狗子不好撩扯。
陈拓把小狗崽红毛子揣进帽子里,继续下鱼窝整钻泥里的大货。
孙昌奎说的不错,鱼窝子水底,有大黑鱼、大鲶鱼二三十条,四五十公分长短。
只不过大个的鲶鱼,都给水獭咬死了,损失有点大。
收拾完大鱼,他也没把剩下的小鱼一扫光,而是学着孙昌奎他们,用雪将冰窟窿口堵死、踩实。
“小鱼不要了?”
眼见陈拓成了雪壳子上的赤脚大仙,吴老歪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抗冻。
但鱼窝子的小鱼,才是正经的好东西,炸个鱼酱,可比单吃鱼肉有滋味,扔冰窟窿里冻臭鱼,可惜了。
“吴大叔,这不是水獭粮仓吗?总得给它们留点不是?”
“给它们留点?你给人连公带母都整死了,留给谁?咋?你还想把小水毛子养大,接着打吗?”
昨晚,陈拓用刀背磕死了公水獭,今晚,又是两只母水獭。
按吴老歪的经验,除了小的,水毛子窝里,怕是不能再有大物了。
“这也行?”
“行不行的你说了算,谁让你讷呢……”
收拾完两只水毛子,用雪将皮张搓干净,吴老歪想走,陈拓却又拿起了冰镩子。
“你还想干啥?”
“抠鱼呀!吴大叔,你刚刚不说让我守着河套吗?”
听着陈拓的反问,吴老歪直接被气笑。
这小子还真特么不知天高地厚。
河里的鱼再多。
河套里的水泡子再多。
他也不能把把抠到满是活鱼的鱼窝子吧?
“行!你是真讷啊!你抠我看着,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抠着啥?”
抬完杠,吴老歪才发现陈拓依旧赤着双脚,便提醒道:
“小犊子,你也不怕冻掉脚指头,不冷吗?”
扫了一眼踩在雪壳子上的双脚,除了凉一点,陈拓还真不感觉冷。
“刚上来,两脚泥,踩干净再穿鞋……”
心口不一的给了吴老歪解释,陈拓这才搓着雪往篝火那走。
“赤脚趟雪,可以!雪壳子不行,冰碴子割了脚底,不容易好!走挂了冰的雪壳子,要八字小步。”
传了点河套行走的经验,吴老歪拿出旱烟袋,就想看他的热闹。
烤干双脚,穿上羊毛袜、大头鞋,陈拓反而觉着又有些心悸、狂躁。
这种话,怕是说给吴老歪也解释不清,不如自己知道就好。
按照日记里的方位,找到另一个有可能有鱼的水泡子,陈拓继续凿冰。
结果还是跟昨晚一个样,冰壳子被凿开,‘呼呼’的喘气声中,伴着鲫瓜子拍打泥浆的声响。
“行!你是真讷!咱这撇子的老把头,也真特么偏心,要不你教我抠鱼?”
冰窟窿里传来的拍打声,跟昨天差不多。
一天两三百斤鱼,抠十个八个,陈拓还愁个屁的口粮。
鱼虽然不能老吃,但能跟居住点的人换粮食呀!
“今天礼拜六,明天礼拜天,你把鱼收拾好,晌午拖松岭镇上,那边赶小集有换粮食的。”
陈拓有老把头罩着,颇有些迷信的吴老歪,彻底断了对残参的念想。
跑山人都靠老把头罩着,得罪老把头当亲儿子对待的陈拓,哪个跑山的不打怵?
“吴大叔,每个星期天都赶集吗?”
“看天,下雪别去,没人!你要是想要枪又没钱,就找找看有没有山上下来的猎民,他们不咋认钱。”
既然陈拓有老把头罩着,吴老歪也不介意传他点生存经验。
“鱼他们不咋得意,但认酒,女的也认,可不如男的……”
点拨完陈拓,他才起身上岸,自觉的砍起了扫条子。
鱼虽然不能老吃,但偶尔吃一次,却比山鸡、雪兔更鲜亮。
昨晚,他就吃的挺美、挺滋润。
陈拓抠过一次鱼窝子,也算是有了经验。
燎过窟窿口,下到鱼窝子里,陈拓也没管鱼获多少,先拎着斧柄蹲在黑影里,看有没有水獭再来。
蹲了半天,也没见水獭来,估计这个鱼窝子,还是那仨的地盘。
没等着水獭,陈拓才开始收拾鱼获。
这次他没在冰窟窿里收拾鱼,直接就把鲫瓜子装在了麻袋里。
大鱼,除了给吴老歪、孙昌奎的,昨晚帮忙收拾鱼获的保卫员、民兵,他也给的大鱼。
只是今晚的鱼窝子里没有值钱的鳌花,却多了几条狗鱼。
“他们不差你这两条鱼,先顾自己。”
现在的吴老歪跟肖凯一样,犯了先入为主的毛病。
按两人的经历跟经验,冻僵之后,持续发烧,多半是冻坏了内脏。
这种冻伤,林场之前也送去过省城,但没什么卵用,该半月死,怎么也挺不过一个月的……
“吴大叔,我也不差这两条鱼,没了,再抠就好!”
老把头把陈拓当亲儿子罩着。
陈拓这货,也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把多布库尔河跟小扬气河的卡裆河套,当做了他自己的鱼池子。
对此,吴老歪也只能看着眼热。
哪一年,他也没少抠干坑、砸干锅,收获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不怎么新鲜的死鱼。
他也不是闯关东来的胶东人,不爱吃臭鱼。
“那你自己看着办,山狗子也吃饱了,咱俩收拾收拾走吧。
没这俩孽镇着,引来熊瞎子,没法招呼。”
早知道陈拓一抠一个活鱼窝子,吴老歪就该背枪来。
到时候,还让他在雪壳子上杀鱼,引来狼群干狼,引来黑瞎子干熊,做特么家门口的买卖多好?
“行!吴大叔,鱼你能拿多少拿多少,这两张水獭皮,你一张、胡医生一张,别跟我客套。”
看过了陈拓的狂、狠、独,又看到了他透光的指头缝。
吴老歪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人性不算次。
“鱼,我肯定不能少拿,你也不缺,缺了不是还能抠吗?皮张我就不要了,烫手!”
考虑到老把头,也考虑到刚刚入冬。
吴老歪虽然不想拒绝水毛子皮,但为了自己今冬的山获,他还是选择了谦让。
“吴大叔,我也不会熟皮子,先放你那,你给我收拾收拾,胡医生的,你捎带给收拾了。”
陈拓这话得到了吴老歪的认可。
就大玲子家那条件,两口子挣,也填不满六个牤蛋子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