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有把枪就能做猎手……”
吴老歪话里的戏谑,陈拓听的清清楚楚。
显然他刚刚问的有些幼稚了。
“吴大叔,怎么才能做个猎手?”
陈拓换了个差不多的问题再问,吴老歪却指了指钻山狗子肚皮下找奶的小狗崽。
“气味慢慢熟悉,不急在一时,有狗崽子吊着,兴许真能养窝山狗子,那玩意儿带上山,老讷了……”
山狗子也就是狼獾,这物能上树能下河,还特么不惧虎豹。
如果陈拓真能养熟这俩山狗子。
吴老歪也真不介意教教他跑山打猎的技巧。
到时候,看他领着一群山狗子,在山里‘吭咔’乱造,也能是松岭一景。
“真的假的?”
吴老歪这话,陈拓信不了一点,真能行,谁特么还养猎狗?
“老真了!有这么两个孽,你特么抠熊窝子,得老自在了。”
“它俩钻进去‘咔咔’一顿挠,管是黑瞎子还是大棕熊,不得‘库库’往外蹽?”
“到时候,你拿枪往那一怼,‘啪’一个、‘啪’又一个,熊胆卖钱、熊皮做袄、熊肉做吃食,不讷吗?”
调侃完陈拓带山狗子打猎,吴老歪才正色说道:
“但做猎手,却跟打熊无关!”
“前清的时候,索伦三部的鄂伦春猎手,年狩猎鹿四、犴十、狍三十、灰鼠二百为下等猎手。”
“中等猎手鹿十、犴十五、狍五十、灰鼠三百五。”
“上等猎手鹿二十、犴三十、狍八十、灰鼠四百。”
吴老歪正掰着指头算数呢!
陈拓却有些迷茫的问道:
“吴大叔,鄂伦春是不是养鹿的?”
陈拓什么都不懂,就敢胡说八道,吴老歪昂着头斥道:
“你懂个屁!使鹿鄂温克,渔猎鄂伦春、达斡尔,养驯鹿的是鄂温克,北山上的多布库尔聚居点,就是鄂温克鹿场!”
这次吴老歪没有被陈拓带歪,而是接着说起猎手的等级。
“张小个子那前儿,鹿三十、犴四十、狍一百、灰鼠六百,才是上等猎手,入了绺子个个都是大炮头!”
“中等猎手,鹿十五、犴二十五、狍七十、灰鼠三百五,这手柄,进了绺子最低也是炮头。”
没有接着说下等猎手,吴老歪反问道:
“你知道为啥张小个子那前儿,中等猎手跟前清的上等猎手差不多吗?”
这话,吴老歪可问不住陈拓。
他虽然是中文系的,但对历史也有所涉猎。
“有枪了呗!”
“那对呗!前清的索伦三部猎手,不是没有枪,而是不让他们用洋炮,人家玩的是弓猎。”
听到弓猎,陈拓双眼一亮。
“吴大叔,您能给我整副猎弓不?”
闻言,吴老歪脸上露出轻篾笑意,斜瞥陈拓。
“猎弓?就你?别特么射脚背上!”
“人家用弓,靠的不是弓,靠的是识山辨踪的本事,还有刀杀熊虎的胆魄,你有啊?”
“再说了,人家那鹿角弓,做一副得好几年,比特么枪都贵,有这功夫,你去供销社买条枪得了呗?”
再一次给了陈拓提醒,吴老歪才又说起猎手等级。
“小鬼子伪满那时候,上等猎手鹿十、犴二十、狍六十、灰鼠三百,那时候的上等猎手,都不赶绺子里的炮手。”
“到了五九年,还是鹿十、犴二十、狍六十,灰鼠只要二百五就能做上等猎手了。”
“但是能正经打齐这些的猎手却不多了,山上的猎民,也不在意猎手等级,只管要什么打什么。”
吴老歪虽然没介绍伪满跟五九年时的中等猎手、下等猎手,但陈拓还是猜出了原因。
“吴大叔,是不是没人进山收猎物了?”
须求决定市场,放在猎场也适用。
陈拓一针见血的分析出正经猎手,越来越少的原因,吴老歪也高看了他一眼。
“恩呢呗!鹿肉、狍子不值钱了,也就没人愿意在山场下力喽……”
“照我说,你看好你的河套就好,鱼窝子抠好了,弄个万八千斤鱼,跟特么玩似的……”
吴老歪这话的水分虽然不少,但完全是出于好意。
兴安岭不同于长白山。
山场里的雪,从十一月份开始,到来年五月基本不会化。
现在沟塘里的雪,就有齐腰深。
等起了白毛风,有些沟塘子里的雪,至少一人多深。
鄂温克、鄂伦春都是骑马打猎。
靠双脚打猎,也就能在山场外围转一下。
就这,也容易陷雪窝子里。
人多有猎帮,再带几条猎狗,不是不能进山场。
但陈拓孤家寡人一个,即便教会他打猎的本事,他也进不了山场的……
“吴大叔,鱼肉、兔肉、鸡肉的脂肪含量低,一天三顿吃,会被饿死的……”
吴老歪要劝,陈拓要坚持,原因就跟水毛子咬死鲶鱼差不多。
鲶鱼的油脂含量高,所以他才会觉着很可惜。
没有充足的油脂,他即便能挺过兴安岭的寒冬,也不会太舒服。
“哟……懂的还挺多,我问你,知道进山怎么走吗?知道怎么走雪窝子,怎么走雪壳子吗?”
不是吴老歪看不起陈拓,想做跑山人,首先得有张铁脚板。
一天几十里、上百里,有些时候还得趟雪。
就这标准。
别说陈拓一个知青了,松岭林区的大多数青壮都做不到。
做不到,走不出山场,找不着宿头,那特么就得被老把头留在山场里。
“不知道!”
“啥啥不知道,你就敢进山场,该说你狂呢?还是该说你彪呢?”
气氛到了,吴老歪也有些上头,直接对陈拓吼道:
“你特么纯属没脑子!大小伙子横死山林,你当这是好事儿呢?”
他这一吼,陈拓没什么反应,趴在他脚边吃白饭的母山狗子却不乐意了。
这小玩意儿牙一呲,头一耸,直奔吴老歪胯下而去。
“哎呦卧槽!赶紧给这孽拽回去……”
见状,吴老歪头皮一炸,又骂出了声响。
被他一激,母山狗子蹿的更猛、更快,眼见就要给他掏裆了,陈拓才喊了一句。
“回来!老实吃你的白饭……”
这话也真好使,刚刚的压制,让母山狗子熟悉了他的声音。
眼见着母山狗子被陈拓喝住,又在斧头柄的支使下,继续吃鱼杂。
吴老歪心惊的同时,也在感叹,这小犊子的运气实在不差,只可惜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