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里的一老一少各怀心思。
刚刚的狼嚎,却惊动了林业局保卫科,还有松岭镇的人。
松岭还有北边的加格达奇,属于黑省的飞地。
管理权在黑省,土地却属于内蒙。
土地属于内蒙的松岭林业局,跟草原上一样,还得小心狼害。
狼,无论是独狼还是狼群。
它们跟野猪、熊瞎子不同,会主动攻击居住点的家禽、家畜。
外来越冬的狼群尤其肆无忌惮。
不仅会攻击家禽家畜,更有甚者还会攻击人。
小扬气知青点多布库尔河段,传出狼嚎声。
刚回到林业局保卫科的褚茂林得到消息,又赶紧带着原班人马,快步返回。
另一侧的松岭镇上,管着靶场、马号的武装部保卫科长孙昌奎,也在给留守人员发枪。
孙昌奎是胡玉玲男人,从男人口中得知小扬气知青点有狼群。
对陈拓处境感同身受的胡玉玲,又想起了他那身不合体的破棉袄。
孙昌奎前脚去了靶场,胡玉玲后脚翻箱倒柜打了个包袱,也到了靶场。
林场的俏郎中,脸上带着歉意,把手里的包袱交给孙昌奎。
掂着包袱里刚配发的寒区冬装,满脸老相、看上去比胡玉玲大十多岁的孙昌奎也没多说什么。
在林区生活不同于普通的农村、城市。
面对长达七个月,动辄零下二三十度的兴安岭寒冬。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必须相互扶持,才能活的下来。
听到狼嚎声的两路人马,一东一西奔小扬气知青点而来。
河套里的一老一少,还在各自忙活着手上的营生。
两只母山狗子吃饱后,陈拓也大方的甩出两条整鱼。
这俩就跟来的时候一样,叼着鱼,四肢各司其职撇了撇了的消失在夜幕里。
“吴大叔,你说这俩明天还能再来吗?”
“咋?你还真想把山狗子当狗养啊?山里长成的山牲口,多半养不熟。”
没好气的回了陈拓一句,正搓着水獭皮的吴老歪,下巴往知青点一扬,嘱咐道:
“山狗子不掏你,未必不掏别人,镇上的人上班要过知青点,万一给谁掏了,你包呀?”
吴老歪还想再嘱咐几句,两处来人的脚步声,却又同时在远处响起。
“爷们,不管是跑山还是抠鱼,都讲一个见者有份,当然,水毛子的皮张不在此列。”
胡玉玲拿男人配发的新冬装送人,孙昌奎没有怨言。
怕被陈拓讹上的吴老歪,也开始教他林区的人情世故。
知青点有知青,这话他没必要说,也跟人说不着。
但陈拓好歹还是条人命,一个人住在知青点。
即便有工作,有粮食定量,也未必能顺利越冬。
岸上杂乱的脚步声,陈拓也听到了。
吴老歪点他,这时候他就不好再装糊涂了。
“吴大叔,我还真不懂这些规矩,您给我讲讲?”
“看看来多少人,再看看鱼窝子里有多少鱼,巴掌大的鲫瓜子,怎么也得三五条,才能凑盘菜。”
指了指鱼窝子,给陈拓说了下人情的标准。
吴老歪看着林业局方向问道:
“一会儿,林业局的褚茂林肯定会来,你给不给?”
陈拓‘喂狗,也不卖给林场’的话,吴老歪只认一半。
公是公、私是私。
褚茂林的人性虽然不咋滴,但却不好在礼尚往来、人情世故中,给他忽略掉。
“吴大叔,这我明白,公事是公事,私交归私交。”
“这话对!水毛子皮、肉我给你搁狼肚子里,鱼该给就给,要狼肉,就让他们滚犊子!”
吴老歪说完,大头鞋踩雪的声响,就到了两人头顶。
“吴老歪,你又整着啥了?不知道这是工人上班的必经之路吗?在这开膛放血,你咋想的?”
褚茂林的埋怨,随着脚步声传来,这时候的吴老歪,哪还有什么人情世故,直接怼道:
“我特么又不是林场工人,愿咋整就咋整,你别没屁搁愣嗓子,不过是放几枪的事儿,你要干啥?”
两人刚要纠扯,拄双拐背枪而来的孙昌奎,却拉了偏架。
“小褚,别这么跟吴师傅说话。”
吴老歪虽然是松岭的老盲流子,但对山林的熟悉,却远超那些巡山、护林员。
再有就是,林场伐到猎民们的定居点,还需要吴老歪这样的跑山人,先去沟通。
林场直接下场,容易把事儿谈僵。
总之,松岭片区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分内事。
并不是说不在林场上班,就跟林场没关系。
“陈知青,这是胡医生的男人,马号的号长孙瘸子!那个犊子是林场的褚小瞎子!”
听到吴老歪的介绍,陈拓不得不佩服这老货的胆量。
在知青点抢救他的时候,吴老歪还撩过胡医生呢!
对岸上两人点头示意后,本就有心融入林区的陈拓,笑着说道:
“鱼窝子是我抠的,吴大叔说了见者有份,我给你们穿鱼。”
陈拓想拿吴老歪刚砍的扫条子,却被他拦住。
将扫条子丢到篝火里,吴老歪才对孙昌奎解释道:
“孙瘸子,陈知青人冻傻了,忘了他是谁,也不记着你们是谁,这事儿大玲子知道。”
介绍完陈拓的情况,吴老歪才数了数岸上的人头,说道:
“陈知青,来了十六个人,一人三条吧……”
介绍完、数好了人头,吴老歪才把烧软的扫条子丢进冰窟窿。
陈拓穿鱼,吴老歪点上旱烟袋。
孙昌奎跟褚茂林,则是带人沿着河套打了几梭子。
开枪之后残存的火药味,一般情况下,能保周围半个月安稳。
忙活完正事儿,孙昌奎才对鱼窝子里的陈拓说道:
“陈知青,你玲子姐给你拿了套新棉袄,别不舍得穿,这才刚冷,别冻病了……”
孙昌奎给定了辈分,鱼窝子里的陈拓,也没拒绝胡医生的好意。
“孙姐夫,岸上有俩鳌花,你一会儿带家去,刚刚吴大叔说胡医生不能要,棉袄都给我了,你们不要、我也不要。”
看着在松岭人缘一等一的孙昌奎,招惹落单的知青,吴老歪撇了撇嘴。
林区生活,就是纯粹的适者生存。
陈拓串联到松岭的时候太小、立不住,所以才没有工作、没有定量。
孙瘸子少条腿,不仅娶了林区的俏郎中,还特么连生了六个大胖小子。
生活的重压落下,所以,吴老歪还有其他人,才敢打胡玉玲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