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发出呻吟。
林铮的肌肉痛苦嘶吼,灼热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他那布满老茧的指尖。
渠道,那根浸透了数十年凝固油脂和锈蚀铁渣的粗大管体,在一声撕裂的巨响中猛然脱离。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巨响昭示着其庞大,它不是由爆炸引发,而是由数吨粘稠的城市污秽,冲破了它们许多年来维持的平衡。
支撑半座“脂肪山”的基石被移除,上方的庞大质量失去了依靠。
凝固的油脂、堆积如山的垃圾、陈年的碎石与泥土,山洪暴发,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向下方倾泻。
黑暗中,那是一股白色、黄色与灰褐色交织的洪流。
林铮在即将被吞没的前一刻,侧身闪开。
他没有丝毫尤豫,爬起将身体强行挤入侧后方的渠道中。
身后的世界瞬间被暴力的崩塌声和铺天盖地的污秽吞没。
他只能听到身后,无数物体相互撞击、挤压、崩碎的巨响,那声音地动山摇,整座城市都在深处发出哀嚎。
渠道在他身周震颤,头顶的石块和泥浆不断落下,砸在金属管壁上,发出乒台球乓的密集声响。
清除小队的队员们,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猎手,此刻正处于峡谷的最深处。
他们的探照灯在泥浆和油脂的洪流中瞬间熄灭,尖锐的警报声和短暂的呼救声被崩塌的巨响完全淹没。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和装备,在自然的力量与非人存在的狂怒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被瞬间吞噬,埋葬在城市最深处的腐朽之中,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反抗。
而那些被血腥味引诱而来的“秽肉母胎”群,也被卷入了这场巨大的浩劫。
它们张开丑陋的肉体、贪婪的触须、饥饿的口器,它们发出非人的尖啸,它们要吃掉所有。
林铮在黑暗中顺着渠道滑行。
狭窄的渠道让他无法转身,他只能任由重力将自己推向未知的深处。
每一次转弯,他的身体都与冰冷的管壁摩擦,肋骨和手臂传来钝痛。
大约滑行了数十米,渠道的坡度开始平缓,最终,他从一个低矮的出口滚出,落入一片更为宽阔的废弃空间。
这里已经远离了“脂肪山”的崩塌局域,只有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闷响,以及地下深处传来的低沉震动。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他躺在冰冷的湿泥里,剧烈地喘息着。
他抬起头,黑暗中只有头顶几条渠道的缝隙处透出微弱的光线,那光线如此遥远。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但那些死去的人们,清除小队,他们最终都归于这片腐败之中。
他,林铮,又算什么呢?他为鼹鼠人报了仇,但那些死者的痛苦,那些无声的哀嚎,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他只是用一场更大的毁灭,复盖了之前的毁灭。
他缓慢地爬起来。
衣服黏在身上,笨重不堪。
棒球帽不知何时遗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迷宫般的渠道中最后一次穿行。
他身后,是被永远埋葬的秘密。
翡翠梦境市的地下,远比地面上的城市要真实和古老。
它不仅承载着城市的排泄物,更承载着它的病态与罪恶。
无数被遗忘的生命在这里苟延残喘,又最终在这里化为一堆烂泥。
林铮最终来到一处信道。
这条信道在一处被水泥封死的角落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手动绞盘。
绞盘上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钢缆,连接着一个沉重的圆形铁栅栏。
奥克斯市长的自制地图上给他留下了这条路,称这是“城市遗忘的出口”,只有真正的“鼹鼠人”才会知道它的存在。
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绞盘冰冷的金属把手。
手掌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混合着汗水和污垢,沾满了把手。
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转动绞盘,钢缆发出哀鸣。
铁栅栏缓慢而艰难地向上开启。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出去。
这个腐朽的地下世界,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怜悯和恐惧。
他不再恐惧,甚至感受不到愤怒。
只剩下一种麻木而纯粹的求生本能。
一丝清冷的风从上方吹拂而下,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瞬间冲淡了下水道内挥之不去的腐败味。
那空气冰冷而新鲜,第一次灌入林铮肺中时,让他猛地一阵呛咳。
那是阔别已久的世界,真实而刺骨。
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黎明的光线。
他最后一次使劲,将铁栅栏推开足够大的缝隙,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出去。
他跌跌撞撞地爬上松软的泥土斜坡,双膝跪在长满荒草的地面上。
潮湿的草叶擦过他裸露的手臂,带起一阵冰冷的痒意。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肺部被洗涤,清爽却带着一丝陌生的刺痛。
头顶,铅灰色的天空缓慢地褪去夜的深沉,露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月亮,挂在即将破晓的天幕,它残馀的光辉与天边逐渐泛起的橙色、紫色交织在一起。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因为体力透支,更是因为这重获新生的巨大反差。
下水道的恶臭,崩塌的轰鸣,血肉与污秽的混合气味,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此刻,只有风声呼啸,荒草在晨曦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朦胧地浮现,钢筋混凝土的巨大丛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知道自己离开了地狱,却不确定是否进入了另一重牢笼。
空气中的寂静,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停滞。
自由?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滚动,却没有带来任何真实的感觉。
远处的城市,警笛声若有若无,提醒着他,逃亡还未结束。
林铮茫然地四顾,试图辨认方向。
这个废弃的排水口位于城市的边缘,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工业废弃地,以及一些被拆迁到一半的居民区。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残垣断壁,裸露的钢筋如同城市的骨骼,刺向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尘和被雨水冲刷过的铁锈味,这是城市肌体的癌变。
他看到几条被废弃的铁轨,锈迹斑斑,蜿蜒着伸向远方,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它们是这座城市的血管,带着无数希望和绝望,奔向未知。
现在,这些希望和绝望,连同那些被困在渠道深处的冤魂,都被埋葬在历史的污泥中。
一场漫长的噩梦过去,他刚刚醒来。
而他,一个浑身污秽、狼狈不堪的幸存者,则站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间。
警笛声。不再是模糊的回响,而是清淅而刺耳的呜咽,从城市的深处传来。
林铮身体本能地绷紧,目光再次警剔地扫过四周,查找新的藏身之处。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着逃跑路线,评估着环境中的一切细节。
突然,一束极其刺眼的强光从天而降,将他牢牢锁定。
光柱是如此明亮,刺破了黎明的薄雾,将他整个人钉在土丘上,无所遁形。
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从头顶传来,那声音撕裂了黎明的宁静,震耳欲聋。
它悬停在他头顶上方几十米处,金属的巨兽在空中旋转,引擎的震动通过空气,让林铮的耳膜感到阵阵发麻。
探照灯的光束,带着国家机器的意志,将他彻底地暴露在空旷的废弃地中。
无数警车和特种车辆迅速朝此处赶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钢铁巨兽。
呵呵,这就是gta满星的追捕力度吗?
他向四周竖起了中指。
一群沙滩之子,q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