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它们从墙壁里渗出,从那些亮着小灯的仪器缝隙里挤出,汇聚成一股永无休止的声浪。
艾米莉亚坐在工作台前,手边是堆积如山的打印纸,每一张都细致记录着不同的“情绪数据”报告。
她的眼神在屏幕和纸张之间游走,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图表矩阵中查找一丝人性的痕迹。
她所处的实验室,是芬奇教授内核项目组的最深处。
四周的同事们戴着统一的白手套,面无表情地操作着各自的仪器,他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紧盯着数据。
她听到身后有两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被嗡鸣声稀释,却仍能捕捉到几个词语。
“……样本情绪数据的波动峰值已达到‘负荷阈值’,可以激活第四阶段的‘特殊干预’……”一个声音沉稳地说,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机器般发出指令。。”
艾米莉亚的手指僵硬了一下,笔尖下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了一条歪曲的线。
“负荷阈值”、“特殊干预”、“转化效率”。
这些词汇在她知道的芬奇教授的科研理论中从未被提及,它们散发着冰冷而残酷的理性。
她想起那个流浪学生空洞的眼睛,那副在广场高台上被展示的,骨瘦如柴的身体。
她盯着面前这份匿名的“心理轫性评估报告”,上面用曲线图描绘着某个个体情绪从高峰跌入谷底的过程,伴随着各种指标的锐减。
在“特殊干预”环节,只有一个简单的编码,没有任何细节。
她悄悄伸出手,按下了加密u盘的读取键,将这份报告的部分内容,连同一些被她注意到但未敢深究的项目文档,迅速拷贝了下来。
她必须离开。
她收好u盘,起身,动作尽量显得自然而平静,像平日下班一样向外走去。
当她经过实验室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的感应门前时,一股微弱的电流声陡然在身后响起。
似是有人在进行某种高频扫描,短暂而急促。
艾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直至走出大门。
夜幕深沉,窗外的雪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漫无目的地打着旋儿。
林铮的宿舍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让他疲惫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艾米莉亚坐在床边,看着林铮将那份拷贝的报告反复阅读,指尖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
她想知道,这些匿名的、科学的数据对林铮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隐约觉得她的男朋友林铮应该知道些什么。
林铮最终将报告揉成一团,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灵魂。
但他又将报告重新捋好展开,再一次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想要将自己推向与世界相反的方向,那样他就能隔绝掉所有袭来的苦痛。
“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厚的自责和悔恨。
“艾米莉亚,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不该管这些事的。”
林铮按着艾米莉亚的肩膀,看着她的不知所措,她的迷茫无知,她对他的满心爱意。
“林,你怎么了?”艾米莉亚张开怀抱抱了上去。
艾米莉亚从未见过林铮如此失态,他的痛苦血淋淋地展露在她面前。
她的心猛地揪紧,一股愧疚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告诉我好吗?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一切,我们一起承担好吗?”
艾米莉亚后退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林铮那双颤斗的,布满了陈旧疤痕的冰凉指尖。
窗外吹来的夜风带着湿冷,刮过她的脸颊,也拂动着林铮的发丝。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涉及到很多人,你需要帮助。”艾米莉亚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坚定。
她的目光笔直而真诚,直接撞进林铮涣散的瞳孔深处,迫使他不得不聚焦。
“这不是你的错。”
林铮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回望着她。
“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艾米莉亚的手指在报告上轻点,最终落在一个被加密的段落上,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址,一个内部项目的名称。
“我想,我找到芬奇教授藏着那些‘特殊干预方案’的地方了……”她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那里,我们可以找到他真正的目的。”
林铮看着艾米莉亚那双充满坚定的眼睛,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他知道,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但是,与她并肩,这深渊,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