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深沉的夜色中织就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林铮坐在书桌前,笔记本计算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疲惫的脸。
几个小时的思考,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看到了现实的狰狞。
芬奇教授,那个披着学者外衣的掠食者,他的力量如同无形之墙,彻底碾碎了林铮的反抗企图。
直面芬奇的力量,才知个体的挣扎何其微不足道。
那不是一场智力或技术的对决,那是一场意志与实力的绝对不对等。
他的能力,他的所有反抗,都被芬奇巧妙地诱导,最终成了证明他自身价值的素材。
他曾以为自己窥见了真相,掌握了反击的筹码。
如今看来,那只是芬奇随手抛出的鱼饵。
鱼儿上钩,鱼线收紧,一切都在渔夫的掌握之中。
唯一的生机,不再是反抗,而是融入。
融入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旋涡。
成为旋涡的一部分,再试图从内部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
那节奏像缝合时针脚的起落,精密而冷静。
他眼神沉静,古井无波。
芬奇的“理想国”,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庞大、复杂,也更为危险。
他意识到,他的职责,将不再是击破某一个点,而是理解并重塑整个框架。
他曾坚信真相,如今却要与谎言共舞,甚至与狼共舞。
林铮的目光落在通信器上。
他指尖轻快地划动,一条加密的信息被发送了出去。
简短、直接,没有多馀的修饰。
这条信息承载着他的最新决定:那些从芬奇教授终端里获取的加密数据,那些带有“衔尾蛇”标记的异常通信,那些关于“理想国计划”零星情报,他已全部发给了“幽影”。
接下来,让“幽影”将数据移交给伊芙琳和亚瑟。
他们会找到正确的处理方式。
他们的任务是解读、分析、存储,并将证据传播到它应该到达的地方。
而林铮的任务,是潜入。
是渗透。
是成为芬奇教授“理想国”的一个学徒,也是最危险的病毒。
他清理着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
计算机里的所有调查记录和文档。
一切都消失在深渊中,不留一丝残影。
他将再一次扮演的乖学生角色。
他知道芬奇教授的目的,芬奇教授也知道他的目的,他知道芬奇教授知道他的目的,芬奇教授也知道他知道芬奇教授的目的。
“呵呵,套娃起来了。”林铮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芬奇教授和他最后的谈话。
“我想,我们是一类人,同样有自己的理想,并愿意为之付出实践和牺牲的人,但我想比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我的会更容易实现。”
从某一本质上来说,林铮和芬奇都一样自信、自负甚至狂妄。
一个妄想自己或许能拯救世界,一个妄想自己可以掌控世界。
林铮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腑,压制着胸腔里的沸腾。
他拿起了手机,指尖悬停在芬奇教授的号码上方。
此刻,没有迟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芬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依然是那样的平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晚上好,林。看来你度过了一个富有成效的夜晚。”
林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教授,您对我的‘觉悟’太过抬举了。”
“但今晚,我确实有了许多领悟。”
“我开始意识到,我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您所描绘的‘理想国’……那宏大的构想,其中的哲学体系,社会学模型,以及最终要实现的……那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芬奇教授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林。求知欲是最高贵的美德。”
“尤其是对那些能洞悉事物本质的灵魂而言,这是一种天生的召唤。”
芬奇精准地捕捉住了林铮之前窥视他秘密时表现出的“特质”。
“你知道,我从未强求过任何人相信我的愿景。”
“但我欢迎所有寻求真理的同路人。”
“你的出现,恰好证明了我的理论。”
“某些被‘理智’束缚的人,需要被‘解剖’,才能看见世界运行的真正逻辑。”
林铮心脏猛地一跳,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再次油然而生。
但他必须继续他的表演,即便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教授,我愿聆听您的教悔。”
“我的学术背景有限,但对于这些超越个体命运的宏观构想,我愿投入全部的精力去学习,去理解。”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芬奇教授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淅,带着一种满意的回响。
“很好,林。”
“理论是苍白的,孩子。”
“真正的学问,在于实践。”
“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特别的课堂,上一堂真正的社会学实践课。”
芬奇递出一份不可拒绝的邀请函。
“期待你的表现。”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的一声忙音,然后是无尽的寂静。
林铮紧握着手机,金属的边框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通过窗户,望向翡翠梦境市那片看似无垠的光海。
那些闪铄的灯火,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希望之光,而是一座巨大、冰冷祭坛上无数摇曳的烛火。
芬奇教授的“课堂”,究竟会设在怎样的地狱?
而他的课文会讲出他的“理想国”吗?